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童谣里说，蝉，在深深的土地下沉睡多年之后，会在夏天的某个夜晚醒来，发出愉悦的啼鸣。但不是每只蝉都愿意醒来。曾经沉溺在毒海的戒毒人员，需要的或是惊雷，或是雨滴，或是花开的香味，把她们一一唤醒。 在河南“四四五”戒毒模式的新要求下，处于入所阶段的戒毒人员，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生活。骤然进入强制隔离戒毒场所，面临多重压力，以及某些病理原因，容易出现不同情况的环境适应困难。现以戒毒人员王某为例，研究讨论如何为此类学员制定行之有效的矫治方案。
【案例基本情况】
戒毒学员王某，女，28岁，河南商丘人，小学文化，父母均为农民，家中有一个弟弟，家庭经济条件一般，2014年3月因吸食冰毒被处强制隔离戒毒两年。王某性格方面主要有以下特点：第一是内向，不主动与她人交流，更不喜欢回应他人的问话，入所之后经常无故哭泣；第二是脾气暴躁，经常与其他戒毒人员发生争执，甚至是干扰民警正常管理，影响较为恶劣；第三是猜疑心重，过分在意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态度，事事捕风捉影，看似怀疑别人，实为自信心严重不足。王某入所后，先被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服药后情绪有所好转；后被诊断患有“血液梅毒”后，情绪再次出现大波动，经常与同组人员争吵及打架，给大队戒治秩序带来较大负面影响。 王某因梅毒入院之后，作为其主管民警，我通过之前对她情况的了解，初步判断王某存在适应障碍。存在适应障碍的学员因长期存在应激源或困难处境，加上有一定的人格缺陷，产生以烦恼、抑郁等情感障碍为主，同时有适应不良的行为障碍或生理功能障碍，并使社会功能受损。要改善这一状况，最重要的是要充分了解其症结所在。通过使用“望、闻、问、切”四步法，针对病因，对症下药，为其制定个性化的教育矫治方案。 （一）用心望，望细节。 同组人员反映王某在日常生活中，行为迟缓，对外界刺激无明显反应，不与他人交流。同时情绪起伏较大，时常突然大喊大叫，行为难以自控与预估。但通过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发现情况并非完全如此。王某对外界的反应基本由本人控制。她在受到同组人员以外的人表扬与鼓励时，能及时点头、微笑或者表示感谢。而在同组人员或者骨干学员言语严厉时则装则不作出任何反应。对呵斥过她的人存在明显敌意，当抓住机会，如同组人员正在聊天休息无防备时，会突然大叫起来，扰乱秩序。从这些细节可以排除王某存在智力上的障碍或损伤，她能与人正常沟通，并且具有独立思考能力，但是性格执拗，以自我为中心，报复心重，容易处于自己的小世界中，对外界抱有高度戒备的态度。要实现有效沟通，关键是寻找有效突破点。 （二）专心闻，闻环境。 突破点很快就出现了。2014年4月其父亲来探访王某。我抓住机会，与其父进行交流。对方比较配合。通过了解，得知王某父亲脾气暴躁，对她要求较高，教育方式粗暴，经常对其咒骂与体罚，使得父女关系极其紧张。在王某进入强戒所后，因亲情电话时言语不和，父亲说过“不要打电话来，太丢人了，我不会给你汇钱的”。加之家庭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王某的母亲对其弟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王某，致使她早早辍学在家，后来跟所谓的“男朋友”一起到浙江打工，好几年没有回家。父母的冷漠态度、学员间的摩擦、经济上的拮据、病情的出现，构成王某的主要压力源。结合王某入所之后的表现，发现其第一次与其他学员发生大争吵，并在民警制止后大声咒骂民警，正是在打亲情电话之后两天。而第二次与学员打架，则是在诊断为“血液梅毒”之后一天。从环境可以分析，王某自尊心较强，内心敏感，嫉妒心强，渴望关注，对金钱较为看重。 （三）耐心问，问关键。 探访之后，王某的情绪有所好转。但好景不长，三天之后王某父亲答应的生活费仍未打来，王某出现明显的焦虑，情绪不稳定，因一两句口角就要打同组人员，被及时制止。我找王某进行谈话。首先说到“打架会影响生活待遇，到时即使有了生活费也不能使用”的问题，进门后一直面无表情，双眼放空的王某顿时看向了我。我抓住机会，从生活费着手，和她进行了交谈。整个谈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她从一开始的装作没听到，逐渐给出了一定反应。而对生活待遇等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她甚至进行了提问。最终我们交换了部分答案，断断续续的完成了谈话。她也默认会改善态度，尽量适应环境。 （四）静心切，切节点。 两天之后，生活费终于到账，王某的心情显得特别好，微笑一直挂在嘴边。但是当天晚上，由于拒绝洗澡，王某再次与学员打架。我克服内心的焦躁，静下心来，思索之前两次王某情绪异常，都有外界诱因，此次应该也有原因。我调整好状态，和她进行了谈话。简单聊了她的家庭生活、情感经历之后，将话题引向打架事件。她的反应很敏感，马上面无表情，表示不予合作拒绝交流。我不受影响的继续和她分析之前两次的原因，然后表示这次应该也是事出有因，如果有困难，可以及时提出，以便沟通。如果拒绝沟通，容易自己吃哑巴亏。自诩比较精明的王某思考之后，表示自己没有错，也不想闹事，只是不愿洗澡，因为身上痒，有红肿，不想给他人看到。我安排她去看医生，确实如她所说。 医生向她普及了医疗卫生知识，当她得知按时洗澡有助康复后，主动申请洗澡，并对打架行为进行检讨，表示愿意服从处理。我检查发现她的衣物由于清洗不当，全部不干净，于是安排她洗澡洗衣服，发放干净的戒毒服供她临时替换。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王某特意跑过来，微笑着向我道谢。这个微笑之后，我和王某之间的交流终于可以比较正常的开展。而我也深刻感觉到，当问题发生，不要急于处理或者先入为主的设定，而应该全面思考，寻找问题发生的本质原因。 戒毒人员作为强制隔离戒毒所戒毒、教育、挽救的对象，本身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首先他们是违法者，具有社会危害性，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其次他们也是受害者，“一日吸毒，终生戒毒”，不仅生理上存在一定问题，心理上更是有许多瑕疵。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坚持戒毒工作的原则不动摇，另一方面要针对每个戒毒人员的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努力使戒毒人员树立“悔过之心”“感恩之心”“自信之心”和“守纪之心”。 一是坚持教育为本，树立悔过之心。 在入所第一阶段，学员面临生理脱毒与心理适应的双重压力，容易出现各种形式的环境适应障碍，表现尤为突出的是做事不考虑后果，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去改正自己的缺点。在矫治过程中，要把握教育为本，攻心为上的策略，帮助学员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使其从内心深处认识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针对王某在水房打架事件，我及时与医生沟通，确认其“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病情在服药后已经有所好转，目前情况的主要原因来自日常生活压力源，而非病理性问题。随后大队专门组织了一次紧急会议，在对王某近期的日常表现进行信息汇总与分析之后，针对其难矫治、易反复的特点，制定了相应的矫治思路。根据大队合议，我主要分两步来处理，先是解决了她的就医问题，其次是及时与其进行沟通，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在这次事件中，她始终认为自己打其他人是正确的，理由是“她们也有打我，所以我就可以打她们，我没错”、“她们应该向我道歉”。根据交流情况，我们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开门见山地指出：第一她们打你是不对，因为暴力这种方式本身是不可取的；第二你打她们也不对的，这也是暴力，是“以暴制暴”，并不明智，也不可取；第三根据监控视频，你在事件中存在主动挑衅，先动手的行为，这是事情的导火索，希望你能够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大胆进行改正。经过教育引导，她最终同意道歉，并且在全队大会上检讨了自己的行为。 “金无足金，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戒毒人员也不例外。只有具备了“悔过之心”，才能从内心深处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存在的问题，并进一步接受、改正它。只有具备了“悔过之心”，才能认识到自己吸毒行为是一种对自己、家庭、社会不负责任的行为。有了“悔过之心”，才会有“羞耻之心”；有了“羞耻之心”，才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与之前吸毒之行为，划清界限，重新做人。 二是加强亲情交流，树立感恩之心。 通过与王某的几次有准备的“正面交锋”，发现王某对自己的评价存在很大的矛盾性。她对他人的评价很低，认为周围人“不如我”，但言语间对自己的评价也很低，表现为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人生一片黯淡”；同时对父母存在怨恨心理，“还不如不生我”、“弟弟比我重要”。 结合之前对她家庭情况与成长环境的了解，我感觉王某的情况一部分原因是家庭矛盾，在随后的谈话中，通过引导，我和王某一起回顾了她过去的家庭生活。通过回忆父亲、姑姑等长辈对她的关心与照顾，用事实使她改变了自我认知，从“我是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变成“原来有人爱着我，对我付出过”；从对家庭充满憎恶，慢慢转向对亲人怀念感恩。 这个过程不仅使王某的情绪得到改善，更重要的是突破了她的心房，她愿意向我倾诉心里话。在强戒所的生活，使得她感到被亲人所抛弃的孤独，她急迫的想得到亲人的再次谅解，但又缺乏勇气。在我的鼓励下，她给久未联系，但从前经常给她寄生活费的姑姑打了一个电话。不同于一般戒毒人员目的是索要生活费，她的电话里并未提钱的事，仅仅是一个离家的孩子对亲情的渴望。通过与姑姑的电话交流，她的情绪明显缓和起来。自此以后，她开始树立其对家人的感恩之心，并认识到家人对自己的重要性，认识到自己的戒毒矫治对家人也很重要。 “感恩之心”是善良之心，是柔软之心，有了这个心，戒毒人员矫治工作才能有“内在”保障，戒毒人员才能形成强大的内心屏障，避免重蹈覆辙。 三是挖掘自身优势，树立自信之心。 在个案矫治中，可以从差异性着手。关注和重视学员的个别差异，学员是有差异的，他们具有自己的个性特点，拥有不同的社会背景、家庭环境、生活经验和价值观念。矫正不是要消除这些特点与差异，相反是要使学员的差异性、独特性最合适而完美地展示出来，我认为这是教育的精髓所在。强调差异性，也就是要求因材施教，有的放矢，重视个别差异，根据学员心理发展特点和身心发展规律，有针对性实施教育，使每个学员的心理健康水平得以提高，最终实现全体学员心理素质的提高。 王某的情绪有所好转，但日常生活中仍自我要求很低，得过且过，自由散漫。从童年积累下来，到戒毒后爆发的自卑情绪困扰着她。由于之前几个月的浑浑噩噩，奖分寥寥，对自己的戒治生活产生了过低的预期。王某时常把“我就是要呆满两年”，“我在队里做什么都不合适”，“就这样混着吧”等话语挂在嘴边。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感觉她还是有可挖掘性的。同时这种消极思想若不及时遏制，会影响其他戒毒人员的戒治。于是我决定根据她的特长，向她提供一个机会。当时大队举行征文比赛，经过引导，她主动要求我帮她修改稿件，最终王某的作品脱颖而出。她对参加集体活动爆发出很大热情。鼓励之余，我把图书室的相关书籍提供给她学习，并充当了几次的“创作顾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连续投稿好几篇，连心桥的写作也认真用心了很多。同时对参与其他集体活动，例如体育比赛等，也热情高涨。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地球”，给戒毒人员一个合适的支点，寻找她们的需求，让她们发挥自身的内在驱动力，尽量引导她们主动去转变，相对能成效更明显。教育矫正要以学员为主体，所有工作要以学员为出发点，同时要使学员的主体地位得到实实在在的体现，把科学教育与辅导和学员的积极主动参与真正有机结合起来。工作中的主体性原则要求充分尊重学员的主体地位，充分发挥学员主体作用。 四是始终坚守底线，树立守纪之心。 但是好景不长，王某的第四次情绪大爆发打乱了计划。王某在熄灯后不顾民警与其他学员的劝阻，有意大喊大叫，扰乱大队正常秩序，社会影响较差。针对这种情况，大队领导及时作出指示，并成立一个专门的谈话组，有针对性地与她进行沟通。经过了解，事情起因很小，只是王某认为隔壁床的两人在说自己坏话，故而“吓吓她们”，其本身认为自己的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可能就是打扰大家休息而已，“如果大家被吵醒了，可以过会再睡觉也没关系的”，“大家也可以把我吵醒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谈话组了解情况后，首先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及时安静下来；然后严肃认真地告诉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无论在任何时间，在任何地方，每个人都应该有规则意识，要明白哪些事情是自己的权利，是可以做的；要清楚哪些事情是底线，是不能随意触碰的，这个底线就是规矩，就是纪律。要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者做自己的事情，就必须在规则、纪律范围内进行，只要能够收纪律，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如果违反纪律，就应该受到一定的惩罚。在一番批评教育后，她主动承认了错误，接受了处理。但我并未完全否定她，接下来的时间，我在纪律方面对她加强要求，但并不阻止她参与集体活动。在下一周的心桥上，王某用歪歪扭扭的笔触表达了自己的后悔，并明确地表达出一点，“自己到现在才开始认识到纪律对我的重要性”、“没有纪律规矩，什么都会乱的”，表达很朴实，认识很深刻。 最终，王某顺利通过了入所教育考核，进入下一阶段了戒治生活。
【案例思考】
通过对王某的教育矫治，让我认识到，对待这些戒毒学员时，不能一味只看其表面的言行，更应排摸出其真实的个人特质和心态，以便更有针对性的去进行引导。在对王某的教育矫治过程中，出现反复情况，原因在于她的自制力较弱，在获得一点进步后常常出现松懈甚至退步情况。但出于对她的鼓励，我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失望和不耐烦，最终收到了良好的矫治成效。在教育中要追求学员人格的整体性发展，最终达到提高学员心理素质和整体素质的目的，注重学员知、情、意、行几方面协调发展。对于越来越多的因吸毒导致精神障碍的学员，更要及时与医生沟通，掌握病情，占据主动。人的心理是一个有机整体，绝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就事论事。而应从个体心理的完整性和统一性，个体身心因素与外部环境的制约性、协调性等综合因素出发，全面把握和分析学员心理问题的成因，来采用相应的教育与辅导对策。只有这样，才能使教育工作更富有成效，更有意义。 在教育个案矫治中要注重发展性原则，以发展的观点看待学员的行为。这种发展不局限于入所之后的表现，而可以有的放矢。要充分收集信息，全方面的了解学员的行为。紧靠主管民警自身是不充分的，还要善于询问，从其他民警处搜集资料。 日常教育要把握渗透性原则，良好行为习惯只有在活动中才能培养，而生活即学习。因此，培养良好行为习惯，要渗透于各项教育教学活动中。 要把握渐进性原则。矫治学员不良行为，促其形成良好行为，必须经过反复的历练，既有“纵向”的日积月累，又有一个“横向”的积累，才能形成持久、稳定并变成需要的行为方式。对难矫治戒毒人员的教育可以通过民警的合力去实现，一对一的教育模式有针对性但往往欠缺环境性。积极沟通，使全体民警实现共同的教育管理思路与态度，促成统一管理，有利于其加快适应。 戒毒人员在初入戒治场所时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心理上较为脆弱，对环境适应困难。而民警对其的信任和鼓励却有可能成为其心理上的支柱，促其消除对陌生环境的畏惧、逐渐树立自信心、积极投入到戒治当中。除了投入爱心，另一点是要善于借力，通过民警的合力，去营造统一化的戒治环境，推动学员的平稳进步。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继续努力，挖掘戒毒人员内在驱动力、真正关爱她们的心灵需要的同时，也激发自身的内在驱动力，用更多的热情与努力，在教育矫治的道路上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