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周某,40岁,小学文化,湖北人,因吸食毒品被处强制隔离戒毒,于2020年6月投送至浙江省莫干山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 该戒为湖北人,常年生活在宁波,与前夫分居7年后于2019年办理离婚手续,自述心里仍想着前夫,不愿离婚,但前夫因其常年沉迷赌博且毫不悔改坚决与其离婚。与前夫育有一女一子,均在老家由爷爷抚养,自述与小孩没有感情。其在宁波与一名六十多岁的有妇之夫保持婚外关系长达四年,自述该男友对自己很好,至今仍每月打钱给自己。在外的生活状态为无工作,每日黑白颠倒,沉迷赌博多年,无个人积蓄。除了男友之外有一闺蜜,但自述关系一般,对该闺蜜并无正性评价。 入所以来行为表现较差,自述曾患抑郁症但未用药,在生理脱毒区被民警批评时有以头撞墙行为,自述想死,整体情绪状态较差、易激惹。调入教育适应区后多次与同戒发生冲突,日常行为养成差,情绪低落,不时有自杀的念头,参加精神科会诊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予药物治疗。 【方案制定】 戒毒人员周某是个颇让管理民警头疼的戒毒人员,对戒治不配合,对常规要求均有异议,声称想自杀,易激惹,常与同戒尤其是包夹吵架甚至有打包夹等行为。在咨询之前的心理测试中抑郁、敌对因子均为阳性。从外貌上看,周某四十出头,身材矮胖,脸上因先天原因存在显眼缺陷,个人卫生情况较差,有较多头屑,神情冷漠略有敌意。从外貌到性格,似乎均无讨喜之处。也正因此,周某格外敏感、自卑。 根据周某在日常戒治中表现出的言行偏激、认知偏差及其性格特征,对周某的心理咨询主要考虑进行正面反馈建立自信心、提升自尊水平、建立良好咨询关系,主要运用认知行为疗法引导情绪和行为改善。
【案例基本情况】
第一次咨询周某是被动来访。我向她仔细介绍了心理咨询的基本概念和原则,对其入所以来较差的行为表现不作评判,理解其在适应阶段的情绪问题,试图建立良好的咨访关系。在向周某了解近期情况的过程中,我发现她讲述过程中把事件发生的原因均归结到他人,思路非常清晰,表述较为准确。对此,我立即肯定了她的优点,指出她思维清晰、表达能力较强。周某对此的反应较为意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表扬”。我再次真诚地重复了一遍之后,她的神情立即出现了转变,明显可见愉悦。随后她的讲述从此前的“描述事件”转变为“描述情绪”,更多显露出内心想法,宣泄了大量不良情绪。咨询结束时,我征求周某的意见,何时开展第二次咨询。对此周某表示听我的安排,于是约定一周后进行。 第二次咨询前的一周内,周某仍频繁与包夹人员争吵。 (第二次咨询记录节选) 咨询师:吵完之后心情怎么样? 来访者:不太好,因为她们两个人两张嘴,我吵不过她们。我觉得她们根本就不接纳我的,警官这次是选了队里最厉害的两个人来制服我。 咨询师:警官选了最厉害的两个人来“制服”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用了“制服”这个词呢? 来访者(笑):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肯定是队里最头痛的人,她们肯定是想制服我的,让我以后都不敢跟她们吵架打架。她们刚陪我一起住到严管组的时候也开玩笑跟我说过,看到我有点怕,怕我打她们。 咨询师:当时她们这么说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来访者:我不会打的,上次也答应你了。回去之后我想过了,打架没用,还连累我自己写检讨写事情经过,还要强化,我以后不打了。 咨询师:谢谢你遵守了咱们的约定,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我注意到你前面说她们根本就不接纳你,她们刚跟你一起住到一组的时候,你看着她们俩是觉得“这两个人是来制服我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接纳她们? 来访者(思考中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也没有接纳她们,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我要接纳她们,我就是觉得“我不可能被你们制服的”。 咨询师:是不是咱们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包夹的对立面?心里已经在一开始就把她们当作“敌人”了? 来访者:是的。(沉默了一分钟左右,随后对咨询师笑笑) 咨询师:咱们除了跟包夹做敌人之外,还可以有其他选择吗? 来访者:不行,我做不到跟她们俩做朋友。 咨询师:你看咱们都是女孩子,平时都喜欢去逛街买衣服吧?咱们跟服装店的店员是朋友吗? 来访者:不是。 咨询师:那是敌人吗? 来访者(笑):那更不是了。 咨询师:对啊,不是除了敌人就是朋友对吗?咱们跟店员可以说是一种合作关系,咱们得到了喜欢的衣服,她赚到了钱。那咱们跟包夹能不能也成为合作关系呢? 来访者(考虑了一会儿):如果她们不要太过分的话,那应该是可以合作的。 第二次咨询中周某继续显露出优点,其虽然文化程度较低,但认知能力尚可。咨询师对其信守承诺未再打人及时进行了肯定,并尝试对其认知偏差进行工作,咨询逐步收到良好效果。 对周某的咨询共计开展了11次,后续主要针对其在日常戒治生活中与其他同戒尤其是包夹人员的矛盾来开展,通过角色扮演和行为训练逐步引导来访者认识到自身在认知方面存在的偏差,并逐步学习和训练情绪管理方法。期间来访者未再发生打架情况,偶有争吵。咨询过程中,随着咨询关系的逐步巩固,来访者主动提及其与父母、前夫及孩子的相处,家庭关系处理得较为失败。其认知能力有逐渐进步,能够从与同戒交往关系中推及家庭关系,意识到自己对婚姻失败、亲子关系疏远负有一定的责任,并主动提及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后的生活规划,重拾母亲角色,在孩子还需要自己照顾的年龄抓住机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关爱。
【案例思考】
咨询进行过程中,周某的行为表现产生明显的进步,能较好控制自身情绪及行为,未再发生打架事件,争吵情况也逐渐减少,其从单独管理恢复至正常戒治,能完成各项戒治任务,并积极参加习艺劳动,未再流露出“想死”等类似消极想法。最后一次咨询中,周某提及日前习艺劳动过程中同戒与其交流生产情况时较重地拍了她的肩膀,若是从前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打过去,但现在她的反应是“这是她打招呼的方式,我提醒她下次轻点就行了”。在双方商讨后均认为可以暂时结束咨询。 对周某的咨询有以下几点思考: 一是真诚接纳、不贴标签。周某看似是场所中的难矫治对象,似乎浑身长刺、拒不配合、言行过激,但人不可能没有优点,也没有人能拒绝真实且真诚的褒奖。面对周某这类戒毒人员,心理咨询师绝不可轻易贴标签下结论,而要善于成为那个“发现优点的人”,建立良好咨询关系,为后续的引导改变奠定基础。 二是关注情绪、发现需求。在对周某的咨询过程中发现其虽表达能力较好,但因长期处于认知偏差而处理不好与家人的关系,积累了诸多负性情绪。在其主动提及的陈年旧事中,咨询师发现其渴望关爱和亲密关系,遂带其前往心理宣泄室,提供与毛绒玩偶共处的机会。周某在安全安静的环境下主动逐一拥抱了毛绒玩偶,体验亲近感。 三是适度引导、促发改变。若心理咨询师为“助人情结”所累,难免会打乱工作思路,出现急于帮助改变的心态,结果却可能背道而驰。成年来访者往往不那么容易改变,经年积累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有其深厚复杂的成因,“我要改变”与“要我改变”有着截然不同的作用。心理咨询师在其中要做的,就是激发来访者产生“我要改变”的信念,给予“我能改变”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