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服刑人员王某，女，36岁，中专文化，已婚，因放火罪、职务侵占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现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服刑改造。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个人史 王某为抱养子女，养母在其14岁时因直肠癌去世，欠下十万元外债。其弟因遗传，自出生便患先天性心脏病，体质较弱。养父务农，养母去世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家庭经济较为拮据。于是，王某16岁就辍学外出打工赚钱，18岁时因年纪小、自我保护能力弱，不幸被性侵，此后常深陷害怕和痛苦中，无心工作，遂辞职返乡。 19岁时，王某经人介绍结婚成家，次年生下女儿。因王某婚后将彩礼及工作收入仍用于贴补娘家，致使与婆家关系不和。在女儿一周岁后，王某便离家再次单独外出打工。自此王某与丈夫基本处于分居状态，打工挣的钱，还是用于娘家开支。 28岁时，王某拿出所有积蓄为弟弟做了心脏修复手术，手术费三十余万元，其中自费十二万余元。次年，王某在浙江温州打工时结交了一个男朋友，联系至今。目前，养父70余岁，患糖尿病二十余年，因糖尿病并发症导致失明，从而丧失了劳动能力，经济上主要依靠政府发放的社会低保和王某男朋友的接济。 王某与其弟是同案犯。其弟案发前刚大学毕业，因女友怀孕准备结婚，但女方父母提出需准备婚房一套。由于家中并无积蓄，为了帮弟弟，王某冲动之下利用仓管主管职务之便，伙同他人私自贩卖公司货物，非法获利七十五万余元给弟弟买房。当公司加强仓储量盘点时，王某又多次央求弟弟通过放火将仓储物资烧掉一点的方式，帮其掩盖犯罪事实，其弟依计而行。在火灾事件后，公司又通过查账发现账目有误，王某自知再也无法隐瞒，主动到当地派出所投案自首，后姐弟双双入狱。其弟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在浙江省某监狱服刑，现已刑满释放。 2.改造表现 （1）改造动力不足。王某初入监时，沉默寡言，情绪低落，从不主动与人交流，睡眠也比较差，注意力不集中，精神状态萎靡，学习和改造态度较消极。 （2）环境适应不良。民警考虑王某刑期较长，安排其做操作工，并挑选工艺相对简单的工序让其适应。但王某仍无法胜任，内心压力较大，情绪因此而时常不稳定。 （3）负罪情绪强烈。王某自觉愧对养父、弟弟、女儿，弟弟原是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却因自己被判入狱，不但痛失爱人和孩子，还要面临5年的牢狱生活，担心有心脏病的弟弟承受不了打击。 （4）较高自杀危险。2017年5月的一天，王某在车间突然情绪崩溃大哭尖叫，称不想活了。经精神科会诊，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经危险性评估，王某具有较高自杀危险。 3.矫治难点 （1）病理性抑郁。抑郁心境持久而弥漫，病理性抑郁也损害了其认知功能，导致思维迟缓、学习困难、兴趣减退、注意力不集中、睡眠差等，痛苦体验强烈。 （2）思想顾虑多。刑期长，担心父亲没人照顾，更担心得不到弟弟、女儿的原谅，还担心有心脏病的弟弟吃不消服刑。此外，害怕服药会有发胖等副作用而被男友抛弃。 （3）不合理信念。存在“糟糕至极”的不合理信念，罪责思想重，把所有的不幸和挫折都归罪于自身，身陷情绪漩涡，难以自拔，存在“以死谢罪”的思想。 （4）创伤性经历。心理创伤较重，从小被抱养，曾被强奸，严重缺乏安全感，情绪容易波动。 （5）自杀意念强。性格要强，婚姻不幸，判刑入狱后，自感没脸见人，有通过自杀解脱的思想。 （6）自卑感强烈。环境的改变造成适应不良、内心自卑，放大改造困难，思想压力大。 4.矫治目标 （1）消除自杀想法，重建自尊自信。 （2）纠正错误认知，缓解抑郁心境。 （3）适应改造环境，增强改造动力。 （4）培养健康心理，促进人格完善。 5.矫治措施 （1）修通信任，解除防御 王某抑郁甚至产生轻生的想法，是其无法面对糟糕的现状导致的，自己无力解决，所以产生逃避心理。而更深层的却是被收养、被强暴、婚姻不幸等创伤性事件影响所致。所以修通信任，解除刺猬一样的防御才是教育矫治得以顺利开展的关键所在。 2017年6月的一天，王某在习艺车间无故哭泣并尖叫，民警找其谈话，其只是伤心哭泣，拒不回答民警的任何提问，笔者接到分监区民警的求助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把王某带进相对安静些的谈话室。待其坐下后，咨询师并不急着提问，而是把事先准备好的湿巾递给她，让她擦把脸。看得出，咨询师的举动让王某有些意外，事后，她说：“没想到警官会那样贴心，不接，感觉没礼貌，接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咨询师很和善，下意识地就接了。”随后，王某很自然地告诉咨询师哭的原因：她是担心完不成劳动任务，再想着自己刑期那么长，每天吃精神病的药，特别想睡觉，心烦意乱的，很难受。笔者给予安抚引导，明确告知刚开始服用抗抑郁药物的确会有些不适，需要时间适应，并当场将其不适的症状电话告知给主管医生，请医生先巡诊时多关注其病情，看看是否需要调整药物，及时消除其紧张情绪。谈话结束时，笔者取得了王某的信任，并约定了第二次谈话时间。 （2）帮教暖心，重塑希望 家庭支持是罪犯转变和成长的巨大催化剂，亲情更是罪犯改造的源动力。王某和弟弟入狱时，68岁且患有糖尿病的父亲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导致视力低下，丧失劳动能力，加上没有收入来源，生活特别困难，王某经常为此吃睡不安。攻坚小组民警经几次交流讨论，决定从四个方面入手，消除王某后顾之忧。一是由包干民警联系王某父亲所在地人民政府，询问确定其父亲是否已申请或享受城乡最低生活保障；二是联系其男朋友，看看能否取得他的帮助；三是联系其同在浙江服刑的弟弟，架起姐弟之间的情感联系；四是跟其前夫联系，了解王某女儿近况，重点了解女儿对母亲的态度。好消息陆续传来，在民警的努力和协调下，王某父亲享受了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其男朋友也承诺每月给其父亲支付一千元的生活费；王某女儿学习成绩很好，特别乖巧懂事；在监狱服刑的弟弟，改造表现良好，得知姐姐的近况后，立即承诺每周给其写信一封。 民警逐步把这些消息告诉了王某，随着姐弟之间的来信增多，慢慢地王某变得开朗了，但眉心的结依然还在，民警知道，那是想家、想孩子的心结。2017年中秋节前夕，监狱开展中秋节亲情帮教活动，民警特意邀请王某的父亲和女儿来参加帮教，但事先并未告知王某。在亲情帮教现场，当11岁的女儿牵着几乎失明的父亲出现在王某面前时，她泪流满面，百感交集。最牵挂亲人的到来，顷刻间，在她昏暗的心里点亮了一盏明灯。特别是活动结束时，女儿不舍地抱着她，一遍遍的说“妈妈，你快点回家”，在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坚毅了不少。这一次亲情帮教，让她真切体会到民警和咨询师对她的良苦用心。之后很长时间，王某再也不提“不吃药，怕变胖”的话题了，取而代之的话题是“我想把病治好，好好改造”。王某在监狱服刑的四年多时间里，先后参加4次监狱亲情帮教活动。 （3）积极关注，减轻病痛 要除去罪犯“心病”，首先得消除躯体疾病，减轻病痛。自2017年5月至2019年底，监狱先后10次给王某开展疾病会诊，每次会诊都会从服药、用药、用药后反应以及饮食睡眠等情况进行交流讨论，后根据会诊情况，谨慎予以换药或调整药物用量。目的是做到既能治病，用药副作用小，又不影响王某正常改造。在药物治疗及民警的关心呵护下，王某各方面改造表现有了新突破，并被评为2018年度监狱级改造积极分子，次月开始减量服用抗抑郁药物，至此，王某再无自杀意念。2020年3月经会诊，正式停用抗抑郁药物。 （4）转变认知，拨开迷雾 认知行为疗法以埃利斯的合理情绪疗法为理论指导，即ABC理论。王某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信念，有一定文化基础，且想改变自己的现状，综合考虑，适用该理论。 第一步向王某阐述ABC理论的基本原理，使其懂得人的情绪或不良行为（C）并非由外部诱发事件本身（A）所引起的，而是由于个体对这些事件的评价和解释（B）造成的。简单一句话即：“人不是被事情本身所困扰，而是被其对事情的看法所困扰”。如果B是合理信念那么C就是适应的。反之如果B是不合理的那么C就是不适应的。 第二步与求助者一起分析：造成王某目前不良情绪和行为结果C（以不想活了为例）并不是由于诱发事件A即入狱服刑引起的，毕竟“身边那么多人入狱服刑，不是都活得好好地么？”，而是由王某对判刑入狱这件事的不合理信念B（连累弟弟服刑，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是全家的罪人）所引起的。 矫治前后对比 诱发事件A 对事件的评价和解释B 情绪和行为C 矫治前 判刑入狱 王某不合理的信念： 连累弟弟服刑，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是全家的罪人 情绪低落，想以死谢罪，不想活了 矫治后 判刑入狱 合理的信念：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反思过错，弥补过失，积极改造 第三步是在第一、二步的基础上，在不断运用“产婆术”的过程中，王某发现了许多对自己、对别人和对社会的歪曲认知。如：结婚以后，我还是以娘家为重，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挣的钱大部分都是给弟弟读书和治病，婆婆和丈夫有意见是正常的，其实夫家人对自己的确不错，还让女儿来监狱探视，是自己把有些事想歪了。错误观念逐步被消除以后，使其对自己判刑入狱予以理解，并从内心去接受。最后帮助她重新定义事件A以形成对事件A的新的、合理的信念B。 在曾经的一次谈话中，王某说：“自己牢牢记住了咨询师说的这句话‘处在人生最低谷的人，应该大胆走，因为怎么走都是向上。以前觉得自己刑期特别长，都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服刑时间，现在想想都好笑，不管刑期多少，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死都不怕，这点刑期有什么好怕的！” （5）提供平台，发挥长处 悦纳自我，提高自信心及自我价值感，是形成健康心理的重要途径。2018年起，在医生及咨询师的帮助下，王某精神状态及改造表现有了较大改善，为增强其改造积极性，攻坚组成员又进行了艰难的讨论，最终决定从王某爱看书和会画画的特长着手，民警给其提供平台，鼓励她参加文化墙绘画，并将其设为小组报道员。王某从最初被动的参与，遇到难题时想退却，在民警的一次次耐心引导下，咬牙坚持，走到了今天，并最终喜欢上了写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年多的不懈努力，如今的王某已成为监狱级优秀报道员，2020年，先后在《浙江新生报》《心理导读》《向阳报》等刊物上刊载文章11篇。报道《书能香我无须花》被司法部《黄丝带》杂志2021年第五期刊用。除此之外，王某主动给自己加压，一年背了300首唐诗宋词，她所写的文章里充满了对身边人、身边事的感恩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6）持续矫治，激励前行 心理矫治是个系统的工程，咨询期间求助者有反复是很正常的。咨询师对此要有准备，更要有耐心和信心，不能期望一两次咨询就能解决问题，同时要把握矫治的最佳时机，从而有效的达到教育转化的目的。2018年9月，王某得知弟弟改造状态波动较大，为此心烦意乱，吃睡不安，由此发展下去，前期矫治效果将付之东流，为此咨询师及时予以跟进疏导，安抚情绪；2020年2月，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亲人无法来会见，王某担心家中亲人得病，又出现了反复，后民警予以安排远程视频会见，及时消除了紧张、焦虑情绪。2021年3月，王某在一篇題为《与你繁花与共》文章里这样写道：“在咨询师面前，高兴时不必太在意是否得意忘形，伤心时也不必担忧痛哭流涕有损形象。每月一次的心理辅导，我去时满面愁容，归来一身轻松。心房逐渐开阔后，我开始用文字记录身边人、身边事，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改造道路，也学会了用文字传递爱和温暖。”
【教育改造成效】
经过民警四年多的努力，王某的教育矫治工作取得了较好的成效，主要体现在： 1.消除自杀想法，改造信心逐步重建。王某表示“很痛苦、不想活”等想法已经不会产生。随着所写报道的陆续刊出，王某改造信心逐步重建，体验到了自我悦纳、自尊自信。 2.转变不良认知，抑郁心境有效缓解。能理性看待和接受犯罪服刑这一现实，也将对家人的愧疚转化为积极改造的动力，表示希望争取早日新生以便尽早弥补家人。睡眠和心理状态得到较大改善，逐步从依赖抗抑郁药物过渡到摆脱药物，重拾心理的愉悦感和舒适感。 3.适应改造环境，改造动力日趋提升。王某多次被评为分监区劳动能手、监狱级改造积极分子、局级优秀报道员等荣誉。 4.培养健康心理，人格趋于完善。负性思维明显减少，心理能量有所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