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2017年5月23日，公安机关在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抓获姚某。经查：2016年11月至2017年5月期间，姚某通过网络销售“禿鹰”、“快排”、“俄654K手狗”等气枪4支、相关枪支配件、铅弹2000发，从中赚取差价。另外，姚某购买了3支气枪为个人娱乐所用。 经鉴定，“秃鹰”气枪的枪口比动能为140.99焦耳/平方厘米，“快排”气枪的枪口比动能为9.39焦耳/平方厘米，两支“俄654K手狗”气枪的枪口比动能分别为6.04焦耳/平方厘米和3.31焦耳/平方厘米，姚某购买的三支气枪的枪口比动能分别14.32焦耳/平方厘米、5.43焦耳/平方厘米和7.82焦耳/平方厘米，上述气枪均系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铅弹均系气枪铅弹。 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对被告人姚某提起公诉。瑞安市人民法院受理后，通知瑞安市法律援助中心为被告人姚某指派辩护人。2018年3月5日，瑞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余伟担任姚某的辩护人。 法律援助承办律师接受指派后，当天前往法院阅卷并依法会见了姚某。姚某虽已被取保候审，但因涉案枪支、气枪配件和铅弹数量较多，随时有可能被收监。基于上述事实，承办律师制作了阅卷笔录，发现起诉书中有部分指控事实与姚某陈述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撑。期间又恰逢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了《关于涉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气枪铅弹刑事案件定罪量刑问题的批复》。 2018年4月17日，瑞安市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本案。庭审中，在质证环节，承办律师对本案鉴定意见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1.公安机关所依据的《枪支性能的检验方法》（IFSC 08-02-01-2011）,无法从公开渠道获得，应该属于尚未公布的规定，不得作为鉴定依据。2.枪支鉴定书中只提到受理日期与检验日期,缺少送检日期、检材接收日期，不符合《法庭科学枪弹痕迹检验鉴定文书编写规范》(GA/T935-2011)中对于鉴定文书的正文部分的规定。3.鉴定意见中的鉴定人和复核人重复。 辩论阶段，承办律师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指控姚某非法获利六七千元不属实，相关枪支因质量不合格被退回，姚某不存在获利情形。2.起诉书指控在姚某住处扣押的铅弹制作工具若干，其实是用于清理气枪的刷洗工具，被告人并不会自行制作。3.对于单纯的非法购买枪支行为，不应构成非法买卖枪支罪，因刑法使用“买卖”一词，与贩卖、倒卖、购买、出售等词用意有明显区别。刑法用贩卖、倒卖的词语，意味着买进的目的是为了卖出，比如刑法规定的贩卖毒品罪、倒卖车票、船票罪等。如果单纯地买进，或单纯地卖出构成犯罪的，刑法用购买、出售或销售等用语，如购买假币罪、出售假币罪等。刑法的“买卖”一词，是配置给有别于前两种情况的第三种情况，即或买进、或卖出，或买进再卖出，具备其中任何一种行为，就属于买卖，如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等。从社会危害性上看，对于买卖型枪支犯罪，卖方与买方无论从主观恶性还是行为的客观危害分析，都相差悬殊。涉及枪支弹药犯罪危及的是公共安全，在非法买卖枪支行为中，正是出卖者的出卖行为导致枪支流失到社会上，危及到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单纯的购买枪支行为并不具有这些特征，其对社会的危害是有限的。对于单纯性购买枪支作为个人收藏观赏所用的行为，不应按照非法买卖枪支罪处理。4.该三支气枪的比动能极其微小。如果以1.8焦耳/平方厘米标准倒推姚某知晓仿真枪属于枪支，无疑是缺乏期待可能性的。就算姚某对气枪有疑问，但我国也没有公开的地方可以予以检测。需要强调的是，就算有一个机构可以检测枪支标准，任何公民除非有持枪证，否则一旦送去鉴定比动能超过1.8焦耳/平方厘米，就会被追究刑事或行政责任。5.姚某在网络上卖枪支的时间较短，前后只有4个月左右，且卖的均是仿真枪，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要知道即便是几千的价格也是不可能买到真枪的，对于仿真枪，由于材质受限，是不易于通过改制提升致伤力的。 最终，瑞安市人民法院采纳了承办律师的辩护意见，并结合承办律师提出的涉案枪支的外观、材质、发射物、购买场所和渠道、价格、用途、致伤力大小、是否易于通过改制提升致伤力，以及姚某的主观认知、动机目的、一贯表现、违法所得、是否规避调查等情节，判决姚某犯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目前，姚某在老家司法所接受社区矫正。
【案件点评】
本案是最高法和最高检发布《关于涉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气枪铅弹刑事案件定罪量刑问题的批复》后，瑞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的首个涉枪类案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应当综合考虑气枪铅弹的数量、用途以及行为人的动机目的、一贯表现、违法所得、是否规避调查等情节，综合评估社会危害性，确保罪责刑相适应。无论涉案气枪达到10支或是铅弹达到2500发，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所规定的情节严重，由此对应的量刑为10年以上有期徒刑。而本案中，涉案枪支达到7支，铅弹达到2000发，即便达不到情节严重，但对于判决缓刑的难度颇大。 法律援助承办律师认为，枪支枪口比动能由原先的16焦耳/平方厘米调整为1.8焦耳/平方厘米后，涉枪案件呈现出多样性、复杂性的特点。特别是一些涉及以压缩气体为动力且枪口比动能较低的枪支案件，涉案枪支的致伤力较低，在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以及裁量刑罚时唯枪支数量论，恐会悖离一般公众的认知，也违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要求，出现刑事打击范围过大和量刑畸重的不合理现象。考虑到不同类型枪支、弹药的致伤力存在重大差异，对涉及以压缩气体为动力且枪口比动能较低的枪支、气枪铅弹案件实行差别化的定罪量刑标准，更有利于确保相关案件处理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确保人民群众在每一个涉枪犯罪案件的处理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