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本案是一起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四年终审宣告无罪的案件。 被告人徐某，原系浙江某机械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浙江某机械公司成立于2013年初，注册资金1000万元，何某、施某名义上分别出资750万元、250万元，施某任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徐某任常务副总经理。公司成立后，何某（实际控制人）将注册资金950万元抽走。2013年5月12日，徐某代表浙江某机械公司与河南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签订2.2米设备合同，价格为1050万元，周某先后五次支付货款785万元。2013年10月，浙江某机械公司派人到河南某公司安装机器，在设备基本安装完成后，周某向徐某提出将2.2米宽设备更换为1.8米宽的设备，徐某同意。2014年4月，浙江某机械公司将2.2米的设备拉回浙江。同年5月21日，徐某再次代表浙江某机械公司与周某签订了1.8米宽设备合同，价格为825万元(已支付的785万元作为1.8米设备的预付款，剩余40万元待安装完成后支付)，约定2014年8月15日交货。后因浙江某机械公司资金问题，未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向河南某公司交货。周某在与施某、徐某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 2017年5月26日获嘉县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以合同诈骗罪，分别判处施某、徐某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责令施某、徐某退出违法所得785万元，返还被害人”。一审宣判后，施某、徐某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2017年10月12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获嘉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施某、徐某犯合同诈骗，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令施某、徐某退出违法所得785万元，返还被害人”。宣判后，施某、徐某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以“原判审判程序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获嘉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30日刑事判决，以“施某、徐某犯合同诈骗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50万元；责令施某、徐某退出违法所得655万元，返还被害单位河南某公司”。宣判后，原审施某、徐某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 因徐某没有委托律师，根据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有关要求，2020年9月6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徐某提供辩护。市法律援助中心经审查，受理此案，并指派河南普建律师事务所律师高丽娜担任本案的辩护人。 高丽娜律师接受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后，与法院、检察院办案人员进行了沟通，协调律师事务所召开专题会议进行研讨，会见徐某，分析案情，制作笔录，梳理案件的焦点和难点。本案的主要焦点是：一是徐某有无诈骗的故意，有无非法占有的目的？二是徐某有无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若无能力履约，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还是虚构事实？有无逃匿行为？本案的难点：一、案件发生地的地方保护主义比较严重，历经多次审判；一些相关职能部门的办案人员认识较固化；二、案卷证据材料繁杂，有利于被告的证据材料少，短时间内难以理出清晰的辩护思路和辩护要点。 承办律师主要做了以下工作： （一）认真研究卷宗材料，寻找案件突破口。本案之前已经过五次审判，形成10大本卷宗材料。面对卷宗材料多、案件复杂、时间紧迫的困难，承办律师通宵达旦进行阅卷，协调资深律师进行研讨，找准本案突破点，抓住辩护重点，理清本案基本辩护思路。 （二）反复对比证据，发现矛盾和漏洞。 1.受害人周某的陈述片面，不能全面反映案件事实真相。2014年周某陈述，1.8米设备未供货，没有陈述在此之前2.2米设备已完成供货并安装完成，并且是在周某的要求下更换为1.8米设备的。 2.徐某签订1.8米设备合同后，已在实际履行。浙江某机械公司为履行1.8米设备合同，同其他公司签订了多份零件采购合同，如将设备“干部”生产线委托给昆山某公司生产，其负责人张某陈述，1.8米生产线设备“干部”已经完成生产，因浙江某机械公司未支付后期的设备款，未向其交付；向上海某公司等供应商订购止滑带等生产“湿部”的必备配件；合肥某公司出具采购证明，证明浙江某机械公司向其采购设备零件。以上证据，分散在卷宗中显示。 3.现有证据显示徐某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卷宗中，没有证据证明，徐某、施某将货款占为己有。周某前期支付的2.2米设备的785万货款，均用于支付了零件采购和工人工资。浙江某机械公司将2.2米设备拉回公司，该设备一部分存放在昆山某公司，一部分以450万价格给卖给实际控制人何某的公司，何某仅仅支付了125万元。该款项，用于支付设备生产的工人工资和采购费用。 4.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某有逃匿行为。浙江某机械公司违约后，施某、徐某与周某沟通协调过，施某、徐某不存在携款或藏匿财产后逃匿的行为。 5.现有证据不显示何某对本案的作用及影响。关于浙江某机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何某，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抽逃资金，卷宗中仅有笔录没有证据显示何某在本案中的作用及影响。 （三）设计发问预案，调查中渐显真相。 本案已开庭五次，证据繁多，前期庭审已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次庭审没有新的证据，庭审的重点是通过问话调查事实真相。承办律师在阅卷过程中，针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分别对周某和徐某、施某设计了一系列问话，充分运用发问技巧，逐步呈现案件事实真相。 2020年9月22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开庭审理此案，承办律师发表了如下辩护意见：一是徐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1.浙江某机械公司按河南某公司要求，对设备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设计和自动化控制。2.浙江某机械公司将2.2米设备交付给了河南某公司，并且完成了安装。周某提出要将2.2米设备更换为1.8米设备；3.1.8米设备合同签订后，浙江某机械公司依约积极安排了生产；4.因为浙江某机械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公司停工后，徐某、施某与周某沟通了关于履行合同的相关事宜。二是徐某不存在刑法规定的逃匿行为。浙江某机械公司因资金链断裂等客观原因濒临倒闭，徐某更换手机号，离开浙江某机械公司，另外自谋出路，并不能认定具有非法占有对方财物的目的，属于民事上的履行不能情形。而刑法规定的逃匿行为则要求携款潜逃，甚至存在挥霍财物的情形，危害性远非一般躲债行为可比。总之，徐某在主观上没有利用合同进行诈骗的故意，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逃匿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认定施某、徐某构成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20年11月20日正式下达判决书，判决施某无罪、徐某无罪。羁押五年之久的被告人被无罪释放。至此，本案终于尘埃落定。
【案件点评】
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能不能达到认定徐某犯罪的证明标准？本案的难点概括为：如何说服法官对“存疑”案件做出无罪判决。本案涉案数额巨大，被告人已羁押五年之久，办案机关压力很大，虽然有无罪推定、疑罪从无的刑事诉讼原则，但在司法实践中，办案人员仍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思想上仍有许多顾忌，真正疑罪从无并不容易。承办律师主要做了以下工作：一是认真研读卷宗，寻找突破方向；二是反复比对研究证据，在现有证据中寻找矛盾和漏洞。三是加强与办案法官的沟通交流，使法官对辩护意见的高度重视。本案经过6次庭审，历时5年有余，从一审判决被告人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50万元，退赔受害人785万元，到终审宣告无罪，最终还是还公正于被告人，让一名普通公民感受到了法律的公平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