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黄某,男,41岁,高中文化,在所期间,常常思念亲人,尤为挂念女儿,出现焦虑、抑郁等身心反应,具其自诉,看到电视上有相关内容或者听到相关歌曲会哭,有一定泛化表现。因此在听闻戒毒场所开展家庭治疗的信息后申请参加。黄某的妻子和女儿参与了黄某的家庭治疗,对其亲情修复起到了促进作用,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后,回归家庭,保持操守。
【案例基本情况】
【案例基本情况】 (一)第一阶段(第1——3次咨询) 工作形式:摄入性会谈 参与人员:第1、第2次咨询黄某参加,第3次咨询黄某和妻子参加。 咨询过程:咨询师初步了解了黄某及其家庭的基本情况,了解其成长史和吸毒经历,完成了对黄某和他妻子关于家庭治疗的简介,确定了参与家庭治疗的人员和工作时间与频次,共同讨论商定治疗预期目标。 在此阶段,黄某的妻子首次来到场所共同参与咨询工作,通过晤谈所得到的信息使咨询师对参与治疗的这个家庭的认识与感受更加丰富。其中,对于黄某沾染毒品的不良行为,以及其个性中的负面特性的养成,其妻子认为黄某的父母负有重要责任,是他们在黄某小的时候对他的管教导致了他现如今“依赖、逃避、只顾眼前,没有远见”,特别是他的母亲,把他变成了“被惯坏了的人”,自己与他的生活就像“还要管一个儿子一样” 。黄某对于妻子的描述,没有当即回应。之后咨询师曾就此与黄某再次讨论,他认为妻子的看法和表述虽带有情绪,但对于其基本观点他是认同的。 咨询师的观察与分析:从其妻子的描述和黄某对妻子描述内容的认同来看,咨询师有了“黄某的母亲没有在黄某的成长过程中完成好分离的命题”的假设,在此背景下所产生的反噬作用的显著表现是H的自由意志被抑制甚至吞噬。因此在黄某的婚姻关系中,妻子有“还要管一个儿子一样”的感受。在黄某对妻子身上看到了黄某母亲的某些影子,换句话说,妻子在黄某的生命中延续了其母亲的某种功能。 (二)第二阶段(第4——5次咨询) 工作形式:结构性访谈、绘画心理测试与治疗 参与人员:黄某 咨询过程:在第4次咨询中,咨询师参考了Monica McGoldrick&Randy Gerson&Sueli Petry给出的家谱图访谈提问框架,并结合场所实际,自编家谱图访谈提纲,开展晤谈,从而进一步了解了黄某家族变迁史,尤其是对其祖父一辈和父母一辈的生活痕迹有了一定了解,并从中探寻了这些线索给予黄某及其父亲的个性与行为上的影响。 此外,咨询师还与黄某讨论了上一次其妻子来场所参加咨询时所讲的话,黄某表示,妻子所说的内容在其过往生活中从来没有听到过,过去两者之间的交流以具体的生活事件为主,而且相对来说,他们之间的交流本来也不多,因此,在第3次咨询中听到妻子的话对令黄某感到震惊。 第5次咨询,咨询师采用风景构成法对黄某进行测试,为下一步准备引入沙盘游戏治疗做预备测试。黄某在绘画分享中,回忆了母亲、妻子与自己的一些生活细节,特别是感到幸福、欢乐的时刻,另外,对于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有一定介绍,钓鱼是他坚持良久的爱好。最后在叙述女儿的时候,黄某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担心女儿学坏,而且在他看来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征兆,他向咨询师讲述到一些细节:过年时,妻子和女儿一起来场所接见他时,女儿全程没怎么说话,黄某对她说“你要乖一点”,她回应他“你管好自己就好了”。黄某表示,这个情境让他心里难受许久。 咨询师的观察与分析: 1.通过家谱图的构建,咨询师了解到黄某的家庭的紧张关系,以及其家庭的结构和所处的生命周期阶段。 2.咨询师采用风景构成法的初衷是为之后计划开展的沙盘游戏治疗进行预备测试,但风景构成法作为一种投射疗法还能发挥出其治疗的效果,提供给黄某一个自由表达的空间。他在进行绘画创作时略显拘谨,不过他依旧在画作中对自己生命历程中的若干类似“高峰体验”的情境进行了表达。 (三)第三阶段(第6——10次咨询) 工作形式:沙盘游戏治疗、童话心理分析 参与人员:黄某、黄某的妻子、黄某的女儿 咨询过程:第6次咨询是由黄某与妻子共同参与的沙盘游戏,结束后,两人商定将之命名为《未来》。在此沙盘游戏作品中,黄某所摆放的沙具在画面上所表现出来的秩序感明显弱于他妻子,黄某所创作的部分主要焦点放在父女关系上,同时也有童年记忆片段。其妻子创作的部分包含了对自己的关注、对婚姻的遗憾以及对黄某与女儿之间关系的担忧和期望。 第7次咨询,黄某的女儿因刚结束期末考试也随着黄某的妻子一同前来参加,此次沙盘游戏的参与人员为三人。咨询师向首次到来的女儿介绍了沙盘游戏后,三人开始进行沙盘游戏的制作。此次沙盘游戏制作过程显示出由于女儿的加入的不同之处。她以《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为蓝本进行了沙盘游戏创作,此外还选取几座观音像放进沙盘之中,据其后来分享是出于对外婆的情感,黄某的妻子则选择了小和尚、蓝精灵、克里姆林宫等沙具对自己当下的精神状态进行了描述,并对未来生活的期望进行了塑造,黄某则全程使用了树、树屋、房子等沙具对女儿和妻子各自沙盘创作的部分进行点缀。 对于沙盘游戏过程中黄某的女儿使用的童话内容,咨询师特意在此与她进行了讨论。 …… 咨询师:在这个故事里,你最喜欢哪个人物?最讨厌哪个人物? 黄女:最喜欢的是白雪公主,最讨厌的是那个后母。(想了一下)其实我最讨厌的是那个魔镜,是它把危险引向白雪公主的。 咨询师:我可不可理解为,这个魔镜因为说了实话,却给白雪公主带去了伤害? 黄女:是的,有时候谎言也是善意的,可以保护人不被伤害。 …… 在此次咨询过程中,H总体来说言语交流不多,但可以观察到他全程都十分留意女儿的一举一动。 第8次咨询,这是第二次由家庭全体成员参加的沙盘游戏治疗。此次沙盘游戏制作,黄某的女儿表示不愿意参加,咨询师本着沙盘游戏治疗“自由受保护”的态度,表示接受。或许因为出于礼貌,黄某和妻子示意女儿参与到沙盘游戏中来,也许迫于父母的压力,女儿选择了一个天线宝宝的沙具,将其放入沙盘中,其他时间则在咨询室内来回走动观察沙具,时不时看一下黄某和妻子在沙盘中的操作。从分享中得知,女儿在九月开学之后将要到外地的一所寄宿学校就读,学费已交,虽然此事之前黄某已经知晓,但此情况笃定之后,他还是流露出对女儿离家求学的担忧,在言谈中提到了对校园霸凌的关注,并且担心女儿是否会遭遇到霸凌事件。 第9次咨询时,暑假结束,女儿已经开学,此次咨询恢复成夫妻二人参与的沙盘游戏治疗。此次沙盘游戏相较于前两次有女儿参与的沙盘游戏,黄某的参与度和兴致并不高,但其妻子向黄某和咨询师展示的内心世界的颇具深度:内心的向往与现实的无奈、对自己个性中某些部分的不满、原生家庭特别是父亲(即H的岳父)对自己的影响。以下是妻子在沙盘分享阶段的一些表述: “(指着农居、农民和耕牛的沙具)我向往乡村的生活,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能安静下来的时间少。我妹妹说我把利益看得重,这可能跟我自己的家庭有比较深的关系,自我参加工作以来,都是靠自己的,所以我看问题都是比较现实。” “我现在一直处在紧张状态,白天很辛苦,但是晚上睡不着。” “除了我爸妈,别人都劝我离婚,甚至连他的阿姨都也劝我离婚,但是我想想还是要有责任的,没有我他更加要掉进渣里。” “我现在觉得赚钱能给我安全感,如果他能给我一点安全感,我就可以放松下来一点,我的性格是比较硬的,不想当寄生虫。” 因家庭的缘故,第10次咨询与第9次咨询相隔了二个月,此次妻子带来了一些消息:黄某的外婆生病,脑部有出血点;黄某的母亲摔了一跤;女儿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打架事件。黄某对女儿打架的事件反应较为强烈,详细询问了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此外,他们的一小段对话引起了咨询师的注意。 黄某:这些东西(沙具)拿到的时候想到的是旅行的内容,这个鸡窝是像家一样,现在我很想家。 黄妻:其实他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看这个鸡窝,其实是很温暖的。 黄某:嘿嘿,你看你放的都是这些天安门、烽火台、兵马俑什么的,不就是想出去玩。 黄妻:女儿特别想去西安,想去看这个兵马俑,她说要和同学一起去,我是不放心的。 咨询师的观察与分析: 1.女儿的加入,活化了此次家庭治疗的关系,特别是黄某的表现,有无女儿的到来,区别十分明显。以沙盘游戏过程为例,黄某在沙盘游戏制作的过程中,对于其女儿表现出“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呵护、保护之意。对于女儿来说,黄某的父亲功能性相较于一般家庭的父亲明显薄弱。 2.在这一阶段的沙盘游戏中,黄某妻子在沙盘中所展示的内心世界,其内容与其外在以示众人的“面貌”有较大的差异。在整个工作过程中,尤其是最初几次,她的言谈举止以一名“女强人”形象示人,但是通过沙盘游戏以及其分享到有关“未来老了以后向往的生活”、“我想去这些地方旅行”等内容,让咨询师和黄某看到了她作为一名女性内心柔软的内容。在分析心理学中,人格面具是指我们所表现给别人看到的我们自己,是以社会对个体的期望为向导,他参与促进个体适应社会要求的过程,也可以在特定环境里定义个体。基于此,咨询师推测黄某妻子之所以要将自己塑造成“女强人”的形象,并有意强化的行为,可能与其家庭一贯以来境遇有关,尤其是与当前黄某被强制隔离戒毒的这一特殊情境有较强联系。 3.从家庭生命周期的角度来看,此家庭正处于一个转折点,即女儿开始逐渐离开原生家庭。对于这个家庭而言,这个转折点是孩子刚刚开始尝试独立生活,处于“青少年家庭”开始向“孩子离家独立生活的家庭”这一转变过程的起步阶段。对于黄某和他妻子来说,他们必须逐渐接受孩子的独立角色和孩子最终创建自己家庭的事实。在此过程中,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将主动或被动地进行调整以适应家庭发生的变化。咨询师将这个阶段视为调整和改变的一个契机。 4.从黄某和妻子言谈举止中,咨询师觉察到随着H临近解除强制隔离戒毒,两人各自的焦虑情绪逐渐加重。对于黄某来说,面临从强制隔离戒毒的环境回归家庭和社会生活环境的转变;而妻子则是要从近两年的独自一人照顾家庭的局面迎来丈夫回到身边共同生活,当然,对复吸的隐忧也是双方共有的一种焦虑来源。但是通过沙盘游戏,夫妻双方有了明显的联结,比如在第10次咨询时制作的沙盘游戏作品中,黄某使用的鸟窝这个沙具,是整个咨询过程中屈指可数能引起了妻子正向回应的内容。 (四)第四阶段(第11次咨询) 工作形式:晤谈 参与人员:黄某、黄某的妻子 咨询过程:随着黄某即将获得解除强制隔离戒毒,根据早前约定,咨询师与两人以一次晤谈结束本案。此次晤谈,咨询师以了解来访者对整个咨询过程的评价与感受为目标。黄某不善言辞,言语不多,其妻子相对来说表达内容要丰富许多。以下是两人部分谈话内容: 黄某: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但是好坏我心里懂的。 黄妻:其他人(戒毒人员)的老婆知道老公要回家了,就担心的不得了,我不会这样。对他,我是有办法对付的。反正这次回去,能好好过的,剩下的几十年我还是会陪他过的,但是他如果还是再犯,就不要想着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还这样一次次地来这里。 咨询过程中,趁着黄某中途上洗手间的空隙,其妻子向咨询师表达如下感受: “现在他有一点变化是没有以前那么自私了,以前他想到什么就一定要我给他办到的,也不管有多少困难,但现在好像变得好像会考虑一下了,就刚才,本来还想让我回家找关系给他的材料流转快一点,现在却说不要弄了,另外也让我下个月不要来看他了。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他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 对于两人来说,无论是否愿意,黄某即将结束在戒毒场所的戒治生活,回到家庭,而妻子也为黄某的回家做了准备。前面提到的由此所产生的焦虑依旧存在,尽管在意识层面,两人都进行了调整,但是估计焦虑感真正能得意消退或减弱,还是需要在黄某真正回归家庭,两人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总之,在获取两者的评价之后,他们的家庭治疗暂时告一段落。 (五)家庭回访反馈 年末,咨询师所在戒毒场所组织开展家庭回访工作,去到黄某的居住所在地,对其进行了回访。据悉,黄某离开场所回家之后,找了一分固定工作,保持了操守,妻子对其回家之后的表现也给予了肯定。
【案例思考】
(一)家庭伤痕的修复需要双向奔赴 在分析心理学的语境中,人格的毕生发展被称为“自性化”,它是指个体在实现其自生命伊始就具有的潜能的过程,是人格的完善和发展。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咨询师和来访者所有的工作,其实质是促进和推动,或者疏通和重启来访者的自性化过程。沙盘游戏作为心理分析的方法之一,除了治愈与发展的目的之外,还有心理教育和心性发展的意义,特别是心性发展,即为“自性化发展”。从这个视角来看,黄某在接受沙盘游戏治疗之后,呈现出一种“觉醒”的态势,其内容包括父亲、丈夫等,并且这种变化在有限的接触次数中被妻子觉察到。相对应的是,L也在经历了沙盘游戏治疗之后有所调整,至少通过沙盘游戏的表达,让H感受到其内在的需要。通过这个过程,夫妻二人各自的自性化的旅程回到了相互陪伴、彼此需要的局面。 (二)沙盘游戏和家庭治疗能使家庭成员自主整合 原型有积极之处,也有消极一面。个体的阿尼玛和阿尼姆斯如果过度强化,人就会走向极端。男性过分突出阿尼玛的特性,就会显得非常柔弱、感性、女子气。女性可能因为过分认同自己的阿尼姆斯,显得非常理性、逻辑性强、缺少情感。在本案中,黄某及其妻子虽不至于称得上过度强化,但还是有这个方向的倾向,使他们所组建的家庭处于一种“女强男弱”的局面之中,而在此局面下,家庭内在平衡并不稳定的,他们还是期望看到彼此构成一个“男人有担当,女人有责任”氛围。通过沙盘游戏,双方各自调整阿尼玛和阿尼姆斯,使其心灵得以整合,这个过程在以非言语情境为特征的沙盘游戏中发生与发展,再次证明了沙盘游戏的效果。 (三)今后还可以努力的方向 复盘此案,咨询师认为有两个部分没有进行深入工作,是较为遗憾的,应当在今后的工作加以改进。第一,对索引病人黄某与其母亲之间的相关信息的缺乏深度挖掘。咨询师依据已有的信息推测,黄某的母亲的教养方式对黄某的成长有非常重要的影响,甚至对其之后的婚姻,以及婚后的生活都有影响,如若通过相应的工作让黄某觉察接受这点,会对其更有裨益。第二,对于夫妻两人各自的原生家庭并未进行深入的工作。其妻子在咨询过程的分享中提及自己的成长环境,并将自己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等性格特征归结于受到自己原生家庭的重要影响,但咨询师并未抓住这个契机进行有效的工作。另外,对于黄某来说,对于其父亲,以及其父亲的原生家庭的相关线索也并未继续深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