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一、基本信息 李某，男，1984年10月生，安徽省舒城县人，初中文化，捕前系油漆工，离异。2018年10月25日因强奸罪被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同年11月22日入监，余刑一年十个月。自述曾有乙肝小三阳，后来没发作过。 二、生活改造情况 李某自幼随父母生活，8岁上小学，10岁父母外出打工，由奶奶抚养，四五年级时比较调皮，父母就回来了。在初二刚开学和老师吵了一架就辍学了，然后跟叔叔打工。2006年4月因盗窃罪被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 入监后，李某从事的是服装制造机工岗位劳动，平时能遵守监规，服从管理，完成劳动任务。 三、婚姻家庭 李某30岁成家，是妻子怀孕后结的婚，孩子三岁时离婚，因为自己打牌把房子输掉和老婆吵了一架离了婚。离婚前就认识被害人，她当时有男朋友后来分手了。李某和她交往一年多分手时，她告的强奸。 女儿现在5岁，由父母抚养，平时妹妹在对他们进行照顾。 四、自我描述 李某自述最近一个多月，感觉自己不大对劲，精神恍惚，睡觉时不时地醒来，始终感觉有人在拽他被子；跟别人说话感觉很烦躁，特别怕吵，每天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五、社会功能 饮食正常，劳动也没有什么压力，半个月左右前在劳动中左手拇指被针扎了自己都不知道。家里每两三个月打一次钱，亲情电话拨打也正常。和同犯、警官也都没什么，就是很少说话，不久前与一警官聊了有个把小时，感觉还那样。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一、心理问题分析 李某即将刑满，逐渐要面对现实，出于对父母和孩子的担忧以及自己出狱后的生存情况，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很大，内心与现实冲突导致李某精神压力加大，出现了躯体化反应。 二、咨询目标确定 在全面深入收集李某基本信息的基础上，与其商定近期咨询目标为：缓解矛盾情绪，消除不良症状，改善睡眠状况。远期咨询目标为：逐步建立自信，学会自我分析，改进人际交往，灵活处理生活中遇到的困难。 三、咨询方案制定 明确咨询目标，结合绘画、访谈，与李某商定运用意向对话技术帮助其解决心理冲突。每周在监区休息日开展咨询一次。 四、咨询过程 咨询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诊断阶段，第一次咨询）开展摄入性谈话，搜集李某基本资料，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 李某自述：家里有父母和女儿，还有个妹妹已经出嫁。上个月打电话，妹妹说老家在拆迁。我以前曾在三河买的有房子，本来可以给父母住，后来被我打牌输掉了。妹妹告诉我已给父母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那几天总是对父母感到很愧疚，很迷茫，有压力。入监前，我是个油漆工，与女朋友谈了一年多，分手时她向我要钱，我没给，她就把我告了。她住的房子都是我租的，经常给她买衣服鞋子、交电话费、付车费，大约花了有十万多块钱。我将来该怎么调整心态？这种方式（咨询）能不能让我尽快走出？这种压力让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入监一直没敢让家人来一次，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父亲是木工，听妹妹说，在我入看守所两个月左右，因为干活时心不在焉，他的左手食指、中指都被锯掉了。对这件事我和谁都没说，和家人打电话也不敢往上提。 咨询师给李某做了个房树人人格投射测验，绘画显示：李某性格内外向并不明显，相对比较灵活，只是情绪有一定的波动，缺乏安全感。人际交往比较被动，且交往面不大，比较敏感，有攻击性，生活目标有些超现实；成长比较自卑，生活早年曾出现过偏离，感觉外部环境比较严酷，有一定的思想压力；认知比较主观，看不清自己，生活中抓不住关键问题，既想支配生活，又没有实际的付出，缺乏担当意识和行动力。 咨询师又拿出李某2018年12月入监时做的测验进行了对比：李某做事有了一定的灵活性，情绪波动性也有所改善；开始放下防御，学着面对现实，压力感有所缓解；因为面对现实，也由不自信变得更加自卑，但思想、方向明显清晰了许多；已经能接受自己离婚的现实；自我评价也有一定积极程度的改善。但安全感缺乏、爱面子、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行动力较差、缺乏担当责任意识未能建立、自我能量感不足等问题依然存在。 通过咨询师详细的绘画对比分析，李某表示认同，同时也对绘画的神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在分析中咨询师坚持正向解读，也建立了良好的咨询关系。 咨询结束，咨询师给李某布置了作业，安排他写一个咨询体会，建议他看看《弟子规》。意在让李某尝试着分析自身资源，增强其信心；同时也是一种回应，希望转移其注意。 第二阶段（咨询阶段，第二次咨询至第三次咨询） （1）第二次咨询 李某并没有认真地完成作业，声称脑子昏昏沉沉，没有写咨询体会。看《弟子规》，老想着家里，第二天就看不下去了。有时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中间还会醒。和同犯相处，不像以前那么封闭，放开一点了，失眠好像更严重了一点。还是胡思乱想，前两天岔气了，不知道和失眠有没有关系。 李某进一步补充：父母年龄大了，不想让他们来回奔波（会见），这个罪名（强奸）背在我身上真的很沉重。孩子快6岁了，看到我这个状况，我不确定这个记忆会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如孩子问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即便我回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咨询师通过花园意向对话对李某进行了干预。意向中，李某称自己看到了女儿在花园里玩，很开心，旁边有棵常青树长满了刺，还有其他绿植。但自己靠近不了孩子，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挡着，喊孩子，孩子也听不到，最后，孩子跑远了，回家了。在意向对话过程中李某留下了眼泪。 部分对话如下： 咨询师：你能推开那个东西吗？ 李某：推不开。 咨询师：没关系的，你告诉自己，你可以更强大一些，可以推开它的。 李某：(沉默） 咨询师：挡住你的东西还在吗？ 李某：还在。 咨询师：你可以试着绕开它吗？ 李某：绕不过去。 咨询师：孩子现在在哪？离开花园没有？ 李某：她跑远了，回家了。 咨询师：挡住你的东西还在吗？ 李某：不在了。 咨询师：孩子回家了，挡住你的东西不在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李某：感觉自己很没用，很无力，无助。 意向对话结束后，李某说，前一段时间下雪，担心母亲骑电瓶车送孩子上学出意外。 咨询师告诉李某，意向中无法靠近孩子，其实是个人为设置的障碍，推不开、绕不过去，其实就是自己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建议联系一下家人会见一次，问题可能会有所改善。 咨询结束时，李某自评，感觉踏实了些，有了方向，并表示有些事情早面对比晚面对要好。 （2）第三次咨询 李某反馈，上次咨询过后，失眠状态有所好转，即使是醒了以后，也就半小时左右又能入睡。以前根本就不愿意去沟通，现在和同犯聊聊天，感觉好多了。自己有时有点喜欢钻牛角尖，与上下工序间有点摩擦，让自己不要多想，还是会愤怒。 那天咨询回去后，就始终想着孩子，知道孩子的照片就在那，不敢看，看了以后不知会怎样，但满脑子还是女儿。以前失眠没有这种概念，那天晚上对以前与女儿相处的场景很清晰，是不是我现在找到了问题？咨询师微笑着告诉他：咨询本身就是自我探索的过程。 接着咨询师对李某实施了第二次意象对话：花与昆虫。探索李某潜意识里的两性关系。李某在意向中描述他看到了一朵紫色的彼岸花，花瓣是卷起来的，花茎很长。 咨询师：你给彼岸花取个名字可以吗？ 李某：就叫他过去吧。 咨询师：你注意看一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 李某：他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咨询师：彼岸花的旁边好像有一只昆虫，它是什么？ 李某：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飞。 咨询师：你也给蝴蝶取个名字好吗？ 李某：她的名字叫回来。 咨询师：彼岸花在看着蝴蝶，蝴蝶是什么眼神？ 李某：（沉默） 咨询师：在意向里什么都是可以实现的，你想象一下，蝴蝶是不是在靠近彼岸花？蝴蝶叫回来，彼岸花叫过去，那回来是不是在飞向过去？ 李某：没有。 咨询师：意向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蝴蝶在慢慢地向彼岸花靠近吗？ 李某：（沉默） 咨询师：蝴蝶在看着彼岸花吗？她是什么眼神？ 李某：说不好。 咨询师：彼岸花在看着蝴蝶吗？他是什么眼神？ 李某：感觉好像要把她包起来。 咨询师：蝴蝶围着彼岸花一直在转，她飞的累吗？是不是想停下来？ 李某：她想停下来，但是很害怕。 咨询师：彼岸花在给蝴蝶鼓励吗？蝴蝶有没有落下来？ 李某：没有。 沉默 咨询师：蝴蝶落下来吗？ 李某：落下来了。 咨询师：落在了哪里？ 李某：彼岸花的正中间。 咨询师：他们靠的那么近，蝴蝶可以看得见彼岸花眼神吗？ 李某：彼岸花很得意。 咨询师：它很希望蝴蝶落下吧？再看看蝴蝶是个什么眼神？ 李某：惊喜。 咨询师：再看看彼岸花有什么变化吗？还是紫色吗？ 李某：是的。 咨询师：彼岸花想说什么吗？ 李某：彼岸花想把蝴蝶包起来。 咨询师：他想把蝴蝶包起来，蝴蝶什么感觉？ 李某：亲切。 咨询师：蝴蝶想对彼岸花说什么吗？ 李某：不知道。 咨询师：蝴蝶是不是很犹豫？是不是很想拥抱一下？让他们拥抱一下可以吗？ 李某：可以。 咨询师：它们拥抱时，彼岸花什么感觉？ 李某：幸福。 咨询师：你再看一下，当他们拥抱时，他们的颜色有什么变化吗？ 李某：彼岸花好像变成白色了，变淡了。 咨询师：那么，蝴蝶呢？ 李某：也是白色了。 咨询师：好吧，让他们幸福地拥抱吧，我们就在一旁欣赏好吗？ 李某：好。 咨询师：再看看他们有什么变化？有语言的交流吗？ 李某：没有。 咨询师：那就让他们幸福地拥抱吧。看到他们幸福地拥抱，你的内心是什么感受？ 李某：很开心。 咨询师：让我们带着这份开心回到现实中来好吗？ 李某：好的。 意象对话后，李某称他对花也不是很了解，以前在江苏太仓谈了个女朋友，她特别喜欢彼岸花，那种花不常见，我经常带她去看。她对我伤害很大，每天上下班我都去接她，有一天我送她上班，下午接她的时候就找不到了，突然消失了，所以我对彼岸花印象特别深。和这个女孩的记忆很深刻，后来自己跑到浴池呆了几天，妹妹找到我，天天开导我，我感觉她不像我妹，倒像我姐。 当咨询师问李某看到彼岸花和蝴蝶是什么感觉时，李某说看到蝴蝶很开心，看到彼岸花心情很低落，但是意向结束，回到现实中感觉很轻松。 这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也是一段情感的纠结，意向对话弥补了李某因女友不辞而别留下的缺憾，让记忆永远停留在幸福和开心中。 第三阶段(巩固阶段，第四次咨询） 李某再次走进咨询室，面容已舒展了很多。他告诉咨询师，妹妹和父亲来会见了，母亲和孩子都很好。李某反馈，自己现在心情也好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和孩子，但不再失眠了，劳动也感到更有劲了。就是眼看着即将出狱了，一无所有，不知道怎么面对社会生活。 咨询师就这个问题做出了解释。“你真的是一无所有吗？”“不，你是满载而归！”看着李某疑惑的眼神，咨询师进一步解释说：在狱内，你早上5点起床多就起床，晚上9点多上床睡觉，已养成了有规律的生活方式；在家你可能从来不叠被子，现在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似的，你个人的卫生意识、人际交往能力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现在每天劳动8小时，不再好逸恶劳，不劳而获，这些难道不是收获吗？ 李某认同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他表示很感激心理咨询，让自己认清了问题，理顺了矛盾。在剩下的几个月时间里，自己会每天关注新闻，看看《弟子规》，为出狱做好准备，出去后一定好好陪陪孩子，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咨询师对咨询全过程进行了简单的回顾、总结，肯定了李某对困惑勇敢的面对，肯定了他在咨询过程中的积极配合、自我探索，肯定了李某已经开始学会梳理自己的情绪，初步实现了自我控制，并希望在咨询结束后能继续加以巩固和练习。
【教育改造成效】
咨询结束三个月后，咨询师对该案例进行了随访： 李某自评：认为心理咨询对自己帮助很大，以前总胡思乱想，自己也不知道在想啥，心情低落，睡眠也不好。现在清楚了是内心想过上理想的生活与担当、行动力不够的矛盾冲突。通过咨询，对自己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心情一好，好像什么都顺了。 民警和其他罪犯的反馈：李某现在与他人沟通交流明显多了起来，劳动中注意力不集中的现象也消失了，能够正常参与学习、出操，与之前很压抑的状态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改造也表现的很积极。 咨询师评估：咨询师认为，李某虽然只是一个短期咨询，但其情绪的改变，睡眠的改善，以及自我成长都出乎当初的预料。近期目标已经实现，远期目标的方向已经明确，李犯也乐于去练习、使用咨询中获得的经验，可以说，这是一个成功的咨询案例。 案例思考 一、在个案关注方面应见微知著。这个案例虽不是顽危犯转化，没有那么多波折与激荡，但它却很有普遍性、代表性。罪犯受不良情绪的困扰是个常见的问题，因环境的特殊性，如不及时加以干预就很可能会引发其他问题。 二、在技术使用方面应因人而异。特别对那些“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罪犯，通过意象对话可以较快地了解来访者内在的心理冲突。在意向中对其潜意识的问题进行调整，从而实现改变认知、调整情绪，达到咨询效果的目标。意象对话技术因能很好地打破防御，直奔主题，因此也见效快，疗效好。 三、在咨询动机方面应注意调整。罪犯所带来的问题，基本上都是现实问题，或是情绪波动、或是躯体化反应，但这些都是表象。咨询师必须协助来访者由表及里，从表面的问题中探索自我、认识自我、激发潜能，充分调动他们自身的资源。阻抗是正常的，应敏锐地发觉，及时地消除，积极关注。要相信来访者最清楚自己的问题，也最终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作为灵魂摆渡人的咨询师，让来访者摆脱不良情绪，实现心情愉悦只是前奏，促进来访者个人成长才是主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