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例疫情期间使用沟通分析方法解决戒毒人员抑郁问题的案例

作者:Administrator 发布时间: 2026-01-16 阅读量:5 评论数:0

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王某,2020年1月入所,入所前在安康医院期间曾癫痫发作一次,自述专家会诊后,认为其是抑郁问题,服用一段时间的治疗癫痫和抑郁的药。春节期间,王某因筒道对门班级一名情绪异常强戒人员的摔椅子行为,误以为要对自己形成攻击,情绪失控晕倒,又开始服用防止癫痫发作和抗抑郁的药物,并列为大队重点关注人员,24小时有看护人员陪同。疫情下,所里大部分强戒人员都在民警的组织下从事适当的劳动任务,平时白天队里留下的都是一些岗位的值班员或者身体状况不良等特殊情况的戒毒人员。王某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癫痫等问题被区别对待,也希望可以去劳动,因此出现针对看护人员的烦躁情绪,并伴随出现抑郁状态,对民警的管理内心也存在一定的抵触情绪,由于疫情的原因,停止探访,该人抱怨较多,特此作为心理咨询辅导对象。

【案例基本情况】

王某,女,1972年6月生,北京人,中专文化,再婚。自幼一直都和奶奶、爷爷生活,弟弟比自己小4岁,一直在爸爸、妈妈身边,王某的原生家庭完整,但和妈妈的关系一直不好。现任丈夫是王某的初恋,当年因为故意伤人入狱5年,后被他人举报曾持枪伤人,追加刑期14年。期间王某在父母的催促下,与前夫认识3个月就结婚生子,女儿4岁时离婚,五年前和出狱的初恋男友结婚至今。王某,自幼上学,初中毕业后考入北影的中专表演专业,中专四年毕业后在北影从事播音的工作,男朋友出事后,自己又因为开车时癫痫(父亲遗传)发作发生一次事故,因为有癫痫的问题很在意同事的看法,就辞去了工作,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开始跟着爸爸在西单做服装生意,96、97年间开始接触海洛因,3年后因结婚生孩子戒断4.5年,离婚后开始复吸,期间断断续续戒了几次。自诉家人,包括自己的前、后两任丈夫,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吸毒的事情。 初次访谈,疫情期间,我们都带着口罩,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我简单地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并提出如果她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心理的辅导。她的态度不主动,但也没有拒绝。谈话中,王某情绪平稳,面对我的询问,回答起来都比较简单、笼统,话不多,语速有点缓慢。初次访谈,我出于需要对该人完成风险评估的目的,会从情绪、兴趣、自我评价、食欲、睡眠、注意力等方面询问并记录下王某当前的状况,其问题总结为:自我评价较低,有自罪感,时而烦躁不安,和别人容易急,并有冲动的行为表现,有一定的焦虑和担忧,身体常有不舒服感觉,容易疲累,注意力难以集中等。 心理测试:90项症状清单总分175分,其中躯体化、强迫、焦虑、精神病性四个因子得分均>2;心理健康测查量表中弃权(72)分数高出常模两个标准差(70),躯体化(64)、抑郁(66)、诈病(62)分数高出常模一个标准差(60),符合临床抑郁症型诊断——躯体化、抑郁升高;且兴奋状态(48)下降(<51)。 复吸倾向性量表:总分提示戒毒人员总体心理戒毒状况较差,复吸可能性很大,需要对其重点矫治。生理唤醒、戒毒行动、家庭关系、情绪管理四方面均为“较差”,戒毒效能感“一般”。 一、问题分析 王某接触毒品至今20多年了,其间断断续续,自戒的经验也很多,自诉这么多年吸毒的事情家人都不知道,所以从接到强制隔离戒毒判决以来在心理上一直尚未接受被强戒的现实,也尚未安心于强戒生活。王某的性格,一方面是好胜心和控制欲都很强、敢说敢做;另一方面又好面子,很在意别人的评价。从王某的生活经历看:北京胡同的孩子,从小因为性别被妈妈“抛弃”在老人身边,弟弟却一直独享妈妈的照顾;初恋男友,判刑5年,期间又被加刑14年;本来在北影中专毕业后从事播音工作,有一份自己喜欢又体面的工作,因担心别人对自己癫痫发作的议论而舍弃工作……,种种挫折让王某在二十四、五的人生光景遇到了毒品,尽管后面在狱里男友的提议以及父母的逼迫下结婚、生孩子了,但是在她心理如现在难以接受强戒生活一样,她是无法安心于自己的婚姻生活的,没有什么说得清楚的理由,女儿4岁时,她离婚了,带着孩子回到了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奶奶的身边。后期与监狱里的男友是断了联系的,但是男友出狱一段时间后再次找到她时,“在一起顺利成章地结婚”仅仅是在圆她自己当初的一个梦,事实上在王某不多的话语中是可以感觉到在一起生活的现实并不像梦里一样幸福和如意,“19年失去自由的生活,让他很少说话,与社会也很脱节”,王某的话透着一种压抑的感觉,再加上一直以来与妈妈的关系都是疏远且冲突不断的,而她的女儿又成长在她妈妈身边,和她并不亲,可见,王某的抑郁是她人生的一种必然,只是在外面可能会不时地被掩盖在毒品之下,没有被人看到。 二、干预目标及方法 综合以上分析,引导王某认识自己的问题,理解自己的人生,看到自己与毒品的关系,是本案的干预目标。 王某在讲述自己的过往时说到“也许这就是命吧”,这让我也对于她的“命”产生了好奇,很想和她一起看看她的“命”是怎么被确定并演绎的。“人生脚本”是沟通分析理论的创始人艾瑞克·伯恩提出的概念,就犹如中国谚语中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理论认为:每个人的“人生脚本”都是童年时期形成,并对其一生进行着规划,而这种规划又是在人的潜意识的层面,在人没有办法觉察的情况下按照什么样的剧本在你的人生上演着。也就是说,一个人可能一直都是在跟着自己的直觉和习惯行事,但在他的身上某些情节、套路会被不断地上演,让你不得不感叹“这就是命”。帮助王某对其自身的“人生脚本”有所觉察和领悟,是本案例中运用的主要干预方法。 三、干预过程 经过2次前期访谈,王某与我之间建立起了一些联结。探索“人生脚本”我需要将王某人生18岁之前生活,划分在出生最初二年、二到七岁的童年、小学、中学以后这四个人生阶段,分阶段地和她聊生活经历中的细节和感受。 这些话题呢,和强戒生活无关,又可以让她感受到充分地被关注,所以谈话中王某很容易放下心理的防御,但是关于很小时候的事情,久未提起,需要她用一些时间去回忆,谈话的进程需要符合她内心的节奏,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本着以助于她领悟的初衷,怀着好奇心地回应并耐心地倾听。 在我的引导下,我和王某从当下的她谈起,王某的名字是爷爷起的,因为她早产7个月就出生了,爷爷认为她是一个命大的孩子,所以名字也有这个含义,一直以来爷爷、奶奶都是王某最亲的人,奶奶一直在王某身边,王某离婚后带女儿回到奶奶家,后来女儿就一直在她妈妈身边了。王某说“因为我妈总会和我女儿说我不好,所以女儿和自己的关系就很不好。”说这些的时候,她也表示“我妈也会认为我总是不听她的,也是因为奶奶和我说她不好”。 人生脚本之生命最初的一两年。 王某口中的妈妈不喜欢女孩,爸爸也有点儿不喜欢,自己出生一个月,爸爸妈妈就很不负责地搬去姥姥家那面生活了。她认为自己的出生对妈妈没有任何意义,1、2岁的自己如果有感受的话应该是失落和难过的。那个时候爷爷还在上班,奶奶家还有叔叔没有成家,平时都是奶奶照顾自己,晚上叔叔下班也会哄哄她,爷爷奶奶很喜欢她,但是爸爸妈妈不经常回家。奶奶还有居委会的工作,会有点辛苦,但照顾自己,她是愿意的。至于那个时候的爸爸、妈妈的生活状态,王某是感觉不到的。 人生脚本之生命中的二到七岁。 王某依然在奶奶家,在自己4、5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回到了奶奶家,弟弟出生了,妈妈上班后,白天把弟弟送到一个老太太家带,晚上妈妈下班去接弟弟,到家后,有时会帮奶奶做做饭。王某也开始被送到幼儿园,但是因为她总哭,奶奶有时就把她接回来不上了。那个时候的爸爸,白天上班,晚上经常不回家,在外面玩,和朋友喝酒、踢球,有时爷爷会出去把爸爸找回来;妈妈对爸爸肯定是不满意的。王某心中的爷爷、奶奶像她的天一样,王某说“当我第一次看见弟弟时,差点把他掐死”,之后和弟弟的相处中,也是冲突不断,每次和弟弟打起来,爷爷、奶奶总会把她推回爷爷、奶奶的屋子,妈妈通常会向着弟弟说她。爸爸在家偶尔会哄哄自己,但次数也是不多的。 王某回忆自己的这段童年时光,她没有听过什么故事,努力回忆也没有,只记得那时周总理去世了,奶奶在居委会让她哭,自己哭不出来,奶奶掐她也让她哭;爷爷有时听评书,听的什么她是不知道的;爸爸可能是希望挣更多的钱的;妈妈会感觉生活是按部就班的,同时也是平淡无聊的。 人生脚本之生命中的七到十二岁。 依然是和奶奶在一起,同住一个四合院的还有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叔叔和婶婶。叔叔家有个妹妹,但是妹妹一直在其姥姥家。王某开始上小学了,学习还不错,曾经当过学习委员,也挺被老师喜欢的,尤其是数学老师,是一个曾经还教过王某爸爸的老街坊,中午经常直接从学校把王某送回家吃午饭,省得奶奶去接了。晚上放学会和小伙伴玩到天黑,奶奶出来找才回家。当时的爸爸在外面喝多了,回家会骂人,再碰上对王某不满意的情况,就会骂她;看到自己得到奖状之类的也会说“行”“挺好的”“继续努力”,但王某感觉爸爸是很敷衍自己的。对妈妈,无论是对她满意或不满意,王某的回答都是“没有记忆”。 人生脚本之生命中的十三到十九岁。 初中三年、中专四年,都还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王某对这个阶段的自己的描述是“学习还可以,爱打扮,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爷爷去世了,和妈妈的关系非常不好。”这个时候她的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已经搬出去住楼房了,妈妈有时来奶奶家,王某很叛逆,喜欢和妈妈顶着说话。初中有个要好的女同学,会在一起逛街,这个女同学在班里是有个男朋友的,但是自己那时是没有异性朋友的,上中专后和这个女同学就不联系。王某认为“父母让少年的自己更加叛逆,此外再无其他任何意义,自己也不关系他们的生活。”这个阶段的她倒是很喜欢自己的姑姑(就是婶婶),因为姑姑和妈妈很不一样,她漂亮、爱打扮,能干,又不凶,比妈妈强很多。这个时候王某对未来的理解就是“凡事要靠自己,要成为经济独立的人”。13岁,爷爷去世了,去世前爷爷还抓着她的手,但是她对于死亡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好奇爷爷的感受,在她看来爷爷死前并不是很痛苦的。我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去,她说没有,并聊到如果她死了,别人也会认为她是一个还挺不错的孩子,但是会议论一下这个孩子和她妈妈的关系。王某认为如果自己死了,爸爸会伤心,但是妈妈应该没有什么反应。王某认为中学那个时候的她是活泼的,想法很多,好奇心重,但是什么事都会挂在脸上,不是太有心机和城府。 在王某回忆完18岁前的生活,我也被这样的谈话带入到她的生活中,仿佛置身于胡同、院子、校园中,感受着她的感受。我们的谈话继续着。 咨:如果可能改变,你希望小时候的母亲会有什么不同? 访:像别人的妈妈就好了。 咨: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访:关心自己的孩子,会带孩子去洗澡、买衣服、出去玩。 咨:那爸爸呢,如果可能改变,你希望他有什么不同? 访:下班早点回家,别老喝酒,对自己有点耐心,多关心自己一些。 我们的话题回到现在的王某,她喜欢和豪爽、大气,凡事不斤斤计较的人打交道,但是不喜欢古板、唠叨、遇事不清楚情况得出结论、给出评价的人,她觉得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认为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一个比较随和,但遇事说一不二、很强势的人,就是一个适合在外面做生意,但是生活中什么都不管的人。 王某还说到她生命中所做的最大的决定是离婚,因为现在的婚姻的生活只是圆自己当初的一个梦,但是为了这个梦,女儿没有了完整的家,女儿和自己的关系越来越像自己当年和妈妈的关系。 四、干预效果 (一)看见自己的人生脚本的关键词:对妈妈的逆反 “目前,在与人交往时,与你年幼时在家中的角色有什么共同点吗?”我问。她回答“对看护的反感,有点像当年对妈妈的逆反。”“在你与别人交往中,最不愉快的经验是什么?”我问。他说“我喜欢自主地决定一些事情,比如我被调班的时候,有些班我是不愿意去的,我希望通过和队长的沟通,去到我想去的班,但如果只能去那个班,我就会很逆反。”“但事实上在哪个班并不重要,如果你没有那么逆反,会发现其实每个班都各有利弊,自己开始不愿意去的班,可能也没有那么不好,你想去的班,也并不就像你想的那么好。”我解释着。“对”她认同,并认为在逆反的状态下根本不会去权衡现实的利弊,会做出很多不明智的决定,并且独自承受不明智决定的后果。王某在说到自己愉快的人际经验时表示,她对于自己先后的三个看护都是一样的态度,很多时候她会故意甩开看护,但是第一个看护她的马某,会在事后和她聊天,讲道理开导她,这很像奶奶曾给她的感觉。“看来像奶奶这样的感觉是很难得的,那你经常会在周围人身上感觉到你父母的影子吗?”我追问。“警察给我的感觉就像父母。”这一刻我们彼此都理解了她对于所内民警管理的抵触和对强戒现实的否认的深刻含义。 (二)认识到人生脚本与命运的关系 回到当初命运的话题,逆反让她与老公认识3个月结婚、生孩子,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注定要离的,并且是对妈妈的一种宣战;与出狱的男友其实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还是要结婚的,这也是脚本决定的,也是对妈妈的逆反;吸毒是对一直逆反并导致心力憔悴的自己的一种慰藉,王某一直都知道这只是她的慰藉,而不是她的生活,所以这么多年她吸了戒,戒了吸,都是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但强戒生活势必是错误的应对方式的一种后果,也是脚本中注定需要她承受的。 (三)试着去掌控和改变 后期的谈话中会王某眼中出现一些由衷的笑,王某对于这段心理辅导的感觉是,自己轻松了很多,“心里感觉宽了”,并认识到也许自己的“强势”“古板”就是在传递妈妈的人生脚本,并且女儿也正在如当年的自己一样不听妈妈的话。掌控和改变自己的命运,可能需要的是和妈妈有一个沟通,我建议她将自己对于妈妈的理解都写下来,寄给妈妈或者在探访时读给妈妈,给妈妈一个澄清和解释内心真实想法的机会,对于我的建议她没有反对,但是表示可以等出所后再做,我理解她,有意识地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脚本是需要时间和心理准备的。

【案例思考】

一、关于TA人生脚本的方法 TA人生脚本的探索,资料和书籍上可找到的相关内容,是可以在访谈前拟出谈话提纲的,所以这种方法比较简单易行,且可以在几次咨询中行之有效地体现出咨询的效果,咨询民警可以按照提纲上的问题,一边探索询问,一边完成简单的记录,但在询问的过程中咨询师的真诚、共情、中立、不评判等基本咨询的理念和态度还是很关键的,可以让个案在谈话中充分地感受到关注与关心,而这种以人为本的态度是该方法可以实现效果的前提。 二、关于TA人生脚本的探索适合的咨询对象 本案例中的王某47岁,具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在开始探索脚本的谈话前,尽管对于心理咨询没有太多主动性,但在探索的过程中,也会不断发现她言语与表情中的自我的领悟和觉察,并由此不断加深咨访间的信任关系,激发出她更多的探索欲望和改变动机。该方法之前也曾运用在20来岁的戒毒人员的谈话中,谈话的顺利程度无异,但个案的领悟有限,且很多的事情有发生的预兆但并未发生,个案的人生体验不明显。所以,咨询中任何方法的运用都要和个案的领悟能力相匹配,人生脚本的探索可能更适合年龄稍大、人生阅历较为丰富的咨询对象。 三、本案例仅是一个心理咨询的案例 本案例在前后半个月,累计约6个小时的谈话中,给戒毒人员王某带来了对于摆脱自身困境的指引,有效缓解了王某在入所初期且疫情期间的烦躁、抑郁等情绪问题,转变了心态和对负性情绪的外归因方式,对自身情绪、认知等问题的处理增加了很多掌控感。但是,同时也应该清楚咨询的过程不同于戒治的过程,咨询是以改善对象的负性情绪、人际问题等不良感受为目标,可以是长期的过程,也可以在短期内完成,而作为戒治个案则需要激发改变动机、完善认知、强化行为训练等更为全面、系统的干预,必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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