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罗某，男，79岁，2021年7月某日因“左侧腹壁皮下肿物3个月”入住宿迁市某医院普外科胃肠病区，被诊断为“左侧腹壁肿物、肺恶性肿瘤、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心功能不全、Ⅰ度房室传导阻滞、陈旧性心肌梗死、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二尖瓣关闭不全、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中度”。第二天，经患者书面同意，医院在局麻下行“皮下组织病损切除术（左腹壁）”，罗某在手术中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医院积极抢救无效后死亡。 罗某家属闻讯后，聚集十多人到医院门诊大厅哭闹，要求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院方见状立即报警维持现场秩序，疏散聚集人群，以免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同时，院方向罗某家属说明患者身体情况，表明医院的手术不存在缺陷，其治疗方案符合患者病症，医疗行为、程序符合规范。 双方僵持不下，遂于两日后申请宿迁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介入处理。
【调解过程】
接到申请后，调解员立即赶往医院现场调处纠纷。调解员首先向院方了解情况，通过询问主治医生、查看相关的病历资料了解到，罗某高龄入院，身体基础条件比较差，去年曾经在上海市某院治疗肺小细胞肺癌，后在宿迁市某医院有三次化疗经历。罗某腹部存在肿胀物，由于本人强烈要求切除，院方就没有优先考虑保守治疗。此次手术前，院方专门组织医务人员认真研讨，认为罗某病症具备手术指征，也详细向罗某告知治疗方案和手术风险等，术前经由本人书面签字同意手术并自愿承担相关医疗风险，因此在程序上也符合医疗规范和法律规定。综上，院方认为，罗某年事已高，本身存在很多并发症，在术中猝死具有偶合因素。 调解员又向罗某家属了解情况。家属认为，罗某年事已高，此次手术前无家属在场，医院未征求家属的意见，不知用何种方式取得病人书面同意书，医院明明可以采用其他放射性或者药物等多种方式保守治疗，却擅自做手术导致罗某亡故。因此，家属一致认为，此次医疗事故医院存在很大的责任。 调解员在沟通中还了解到，罗某家庭负担较重，其退休金是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其妻子77岁，无生活来源；大儿子罗某甲腿部残疾，有家庭负担；二儿子罗某乙腿部残疾且患有白癜风，无生活来源，依靠其子生活；三儿子罗某丙弱视且患有白癜风，至今未婚，收入水平较低，与老人一同生活。 调解员在了解双方情况后，先与罗某家属沟通，首先对家属的悲伤情绪表示理解，然后再耐心地向其释法明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进行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由于家属拒绝进行尸检，目前情形又不能证明医院具有明显的过错行为，尽管罗某是在医院手术过程中猝死，但是医院已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要求医院对罗某的死亡负全部责任在法律上说不通，医院也不会任由其漫天要价。调解员建议，既然患方想协商解决，首先应明确赔偿金额，并在合情合法的基础上与医院沟通，而不是聚众堵在医院，这样不仅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容易激化矛盾。罗某家属听完调解员的耐心解释后表示同意，最终要求医院对罗某的死亡负20万元的赔偿责任。 调解员又与院方沟通，院方认为自己在治疗过程中程序合法，尽到了合理的诊疗义务，但是考虑到患者在医院死亡且患者家属经济状况不好，医院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补偿5万元。调解员当即对医院的做法表示赞同，但是认为医院在对79岁高龄患者实施手术前，没有跟家属进行沟通，也没有考虑其他保守治疗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千二百二十条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虽然医院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但是此次手术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紧急情况，且患者年近八十，可以认定为“不宜向患者说明”，医院未征得家属的书面同意，在程序上存在过失。目前患方不愿意做医学鉴定，又想通过协商尽快获取赔偿，调解员建议医院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予更多的赔偿。最终医院同意给予8万元的赔偿，一次付清，并且需要在调解员的见证下签订调解协议。 调解员又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由于目前院方的过错难以证明，出于人道主义原则，院方愿意给付患者家属8万元以作为补偿。患者家属与其选择继续对抗，不如考虑接受赔偿，尽快为其父办理后事。 经过调解员的“背对背”调解，罗某丙等家属认识到，罗某的死亡，不能把责任全部交由医院承担，遂表示愿意签订调解协议。
【调解结果】
经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1.院方一次性补偿患方8万元，于十日内支付至患方提供的银行账户。 2.患者在院方产生的本次住院医疗费、太平间遗体停放费用由院方承担。 3.患方相关亲属不得在媒体上发表任何与此事件相关的言论，若已发表，应立即删除，如对院方造成影响，将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4.本协议项下的双方医患纠纷一次性了结，患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及任何方式到任何机构向院方提出任何主张。 5.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医患双方当事人应共同遵守，非经法定程序不可撤销。 6.以上条款医患双方共同遵守，如一方违约将向另一方支付上述金额的10%违约金。
【案例点评】
多年以来，医患纠纷矛盾一直较为突出，医患关系日趋紧张，如何能有效化解医患矛盾纠纷，这就要求调解员摸清矛盾纠纷的来龙去脉，在充分了解医患双方争议焦点的情况下进行合情合法的“背对背”调解、“面对面”协商。此案中，患者家属想尽快获得更多赔偿，医院也愿意进行人道主义补偿，调解员及时耐心地对双方释法明理，使得一桩正在发酵的医患纠纷得以平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在很多医患纠纷矛盾中，如果患方纠缠不休又不同意协商，借势索要高额赔偿时，医方应主动固定证据，对有争议的专业问题，应尽可能通过鉴定或专家会商咨询，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