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李某，男，甘肃人，31岁，初中文化，因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3个月。近两个月李某对一些看不顺眼的其他罪犯存有敌意，焦虑不安，总感觉别人在针对自己，一点小的争执就容易激动暴怒，独处时持续对未来生活感到悲观。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犯因分析 ⑴成长过程：李某出生于甘肃乡镇，干部家庭家中次子，父亲在宁夏固原某乡镇任领导，母亲勤恳务农持家。李某是家中次子，父母对其较宠爱，从出生一直到结婚，从未让其做过家务。成长于传统单纯的家庭中的李某自记事起就对父亲的一味严厉而威压的口吻感到反感和不安，对母亲的谆谆善诱和苦口婆心，感到厌烦和束缚，自己也时不时忤逆他们，直至发展到后来的打骂父母，亲子关系长期紧张。 ⑵社会经历：15岁那年，正读初二的李某便自行辍学回家，没和父母亲友商量，独自收拾行装前往省城，开始了谋生闯荡。这期间他做过工地工人，出租司机，服装商贩……世间滋味尝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期间李某很少回家。为数不多的几次给家里带去了自己做服装生意挣得收入，帮家里盖起了一座小楼，日后也是其引以自豪的往事之一。 2.入监改造表现 李某系初次服刑，李某入监以来表现较差，改造散漫。自2016年9月下队以来，分管区民警本着改造人的态度，均以教育引导为主，但收效甚微：李某违规不断，4次被扣分，其中顶撞民警1次、推搡其他罪犯1次、故意打架斗殴1次。李某的家人远在甘肃，家庭支持较差，导致缺乏关注，加之个性敏感偏激，容易受外界刺激，存在安全隐患，故管区暂列为重点罪犯。李某自述入监以来愈发对法院的判决不能接受，悔恨自己的一时冲动却又认为自己罪不至此；近半年来经常感到沮丧、无助，有时头痛，头晕，会突然发怒，近两个月睡眠质量较差，多梦易惊醒，白天精神涣散，注意力难集中，对眼下做的事无兴趣，对自己失望,对未来悲观。经多次咨询交流后，初步分析有以下原因： ⑴家庭原因 家庭教育方式正统，但没有照顾到李某的个性发展特点；父母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其的陪伴和关注，以至于李某自幼就觉得家无可留恋，父母帮不上自己什么，也不理解自己，只会和自己唱反调；与妻子感情一般，缺乏沟通，其妻子常抱怨李某没出息，没有责任感，故其家庭成员对李某的情感支持一般。 ⑵社会原因 李某的家人都在甘肃省，可以说远在千里之外，自其被捕后就没有会见过。除此之外，李某为回民，有特定信仰和生活习惯，与周围人存在一定的地域文化差异，人际交往较为被动，和其他同改关系很紧张。 ⑶自身原因 李某在个性上具有较强的自我性，自尊心极高，性格执拗偏执，习惯于安排和指挥他人做事，对于拒绝和否定感到愤怒和不解，加上监狱的特殊环境，缺乏有效的解决问题的行为模式和情绪宣泄渠道，对待核心认知带来的焦虑等情绪困扰，无法自行调节。 3.心理行为表现 结合心理测评和日常观察，发现李某在精神状态上表现为经常性感到失落、沮丧、无力；近两个月对一些看不顺眼的其他罪犯存有敌意，焦虑不安，总感觉别人在针对自己，一点小的争执就容易激动暴怒，独处时对未来感到悲观；在社会功能状态方面，与民警、同改的关系急剧紧张，劳动改造抵触明显；在心理状态评估方面，李某情绪感知、控制能力降低，负性心理能量增加，人际敏感度偏高，总体心理状态较为失衡。综合诊断为由改造环境变化引发的持续焦虑心境，严重心理问题。 4.教育矫治的难点 ⑴生理方面：李某近两个月睡眠不深，白天精神萎靡、头晕头痛，时常觉得气短、心跳快，胸口常有淤堵感，容易产生烦躁、易怒等负面情绪，较差的睡眠质量和较多的负面情绪相互影响，形成恶性循环。 ⑵人格特质方面：李某具有冲动型人格倾向特质，个性发展中父母陪伴和教育缺位造成李某个性冲动、敏感、偏执；存在错误认知，缺乏环境适应能力。 ⑶应对方式方面：李某的环境适应能力较差，生活环境巨变，如从入所队来到生产中队，改造规则、生活条件都发生了变化，监管纪律更为严格，想过得舒服安逸难上加难，面对新的集体再也不把自己当特殊分子看待，导致自己难以融入等。 5.矫治方案 ⑴李某的攻击性行为和恶劣心境主要是由过往的重大负性生活事件所有引起，这一连串消极的生活事件压制住了其他积极的生活事件，歪曲的核心信念就处在了顶端的位置。因此，在团体中实施行为治疗的优势显著：首先与个体治疗相比，较少占用咨询师的时间，成本更低；其次，一些在个体治疗中很难安排的行为联系，可在团体治疗中进行，例如社交技能训练中的暴露练习需要互动的机会，团体形式很容易提供这种机会。此外，团体也能给每个李某提供关于其情感表现的更广泛反馈；提供个体咨询所没有的同伴支持；尝试富有挑战性的暴露练习，趣味性更强；成员互相监督，可避免个体使用逃避策略；最后，团体治疗有助于减少咨询师与李某的对立。 ⑵方案的实施 第一阶段：收集资料、建立关系、确定方案（第1-2次咨询） 此阶段的主要任务是通过摄入性会谈，与矫治对象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了解李某的基本信息，收集相关资料，实施心理测验（抑郁自评量表、攻击问卷以及90项症状清单），做出心理诊断，最后聚焦李某最想解决的问题，引导其求助目标的清晰化；作CBT团体治疗的个体访谈；商定咨询方案。 第二阶段：团体建立和过渡（第3-4次咨询） 第三次咨询 目的：建立团体成员之间、成员与咨询师之间信任，初步形成团体认同；确立规则和目标，形成团体契约，初步形成团体凝聚力；处理最初的阻抗和矛盾，降低李某在内的团体成员的焦虑程度。 过程：咨询师首先进行CBT团体的原理和团体结构说明，使成员熟悉团体规则。团体构成情况是，除李某李某外，其余5人经筛选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情绪和行为问题，在文化程度、成长环境、家庭支持、服刑前职业等方面存在一定异质性，均自愿加入团体，参与意愿较高；年龄分布为18-30岁，剩余刑期1年2个月-10年。接着引导团体成员进行一句话自我介绍，尽可能突出自己的特点，让其他伙伴很快记住自己，并让每个人包括李某为自己在团体中起一个名字。其中李某称自己为“大生”，郭某某为“阿峰”，杨某为“海洋”，陈某某为“小狐”，高某为“山岗”，刘某某为“夜归人”。引导团体成员回顾团体形成前的个别访谈，尽可能让每个人就准备的问题做出分享。最后大家确立团体目标为：降低消极情绪困扰，培养积极改造心态。协助团体成员共同完成团体契约的建立，及时给予鼓励。结束活动前引入功能不良想法日记（DRDT）。 情境 （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间、地点） 自动化思维 （当时脑子里闪过的想法） 情绪 （写下出现的情绪） X月X日上午出工前，我在号房帮一其他罪犯收拾了铁皮柜的杂物，那人没对我说谢谢。 1、不懂感恩，没礼貌。 2、看我新来的，无视我，不尊重我。 气愤， 委屈，伤心、失落 参考结构： 什么时间？在哪里？你跟谁在一起？你在做什么？ 每一种情绪用一个词汇描述，比如：愤怒、恐惧、厌恶、惊奇、压抑、快乐 咨询师示范并要求每个人完成功能不良想法日记（DRDT），并布置作业要求下次团体时分享。 第四次咨询 目的：协助李某在内的成员联结关于具体情境的想法和情绪；帮助成员处理他们在团体中的顾虑；管理阻抗、焦虑与矛盾。 过程：咨询师协助李某在内的成员个体把具体事件和想法联系起来，这些想法对情感有重要影响，并在小组面前展示李某的“功能不良想法日记”，详见下表。 情境 负性想法 情绪 1、今天下午结束生产，我和副分管区长陈警官约定的成品件数还差200件，在回到生活区后刘警官在走廊提醒我做到自己承诺的事。当时周围有不少其他罪犯。 1、看似提醒，实则在当众出我的丑。 2、我就是做不到吧。 3、看不起我，对我不信任，认为我没能力管好自己，更别说别的。 厌烦，焦虑，愤怒，沮丧 咨询师为形成团体想法记录打基础，使所有成员更有可能记录他们正在体验的“烫手的”想法，接着示范如何对自己或他人进行提问，将想法具体化，并且将想法、事件与情绪联系起来；强调改变情绪首先要改变想法的重要性；维护积极的团体进程，特别在包容性、凝聚力和情绪处理等方面，以使成员把团体看做一个令人愉快的、支持性的依托，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能接着分享和探索自身的想法和情感。结束之前，咨询师发现一部分成员能够分辨他们让痛苦的“自动想法”是什么，团体计划下一阶段开始聚焦于重新检验这些负性结论。具体做法是，确定一个负性想法，找出支持或反对这个负性想法的“证据”，尽可能列出所有事实。 第三阶段：团体工作（第5-9次咨询） 第五次咨询 目的：运用证据搜集和想法扭转使成员个体的想法更加客观；协助成员过渡到更积极的角色；提供反馈与强化；促进团体交互作用。 过程：每个成员分享各自的负性想法并说出所有支持性证据，咨询师及时给予鼓励和肯定，同时引导其他人积极关注。通过经典案例解释并指导成员学会证据搜集过程和认知歪曲的概念；用提问揭示李某的负性（烫手）想法的支持性证据，促进其思考。利用团体示范和形成苏格拉底式的提问，反对成员给出、提供再解释或合理化建议的直接建议，帮助团体成员明白此类问题该如何应用到自己的想法中，阐明识别认知歪曲对于每一个人的益处。继续培养积极的团体互动过程，特别时包容、团体学习和自我关注的转移。最后，咨询师要求成员回去练习给各自的认知歪曲归类。 第六次咨询 目的：运用CBT团体会话法，指导性发现法，合作经验法在团体协作中聚焦认知歪曲在情境中的应用，让其他成员对李某的想法提问，用此方式让成员在案例学习中的受益最大化。 过程：复习上次活动关于认知歪曲的不同形式的内容，列出“歪曲列表”，包括“妄下结论”、“选择性注意”、“过分概括”、“最大化或最小化”、“私人化”、“非黑即白”、“读心术”。之后每个人分享回去后自己总结的歪曲认知类型，尝试使用歪曲列表，让其他团员给出建议，帮助李某找出最佳答案；随着团体意见的一致，团体学习得以进展。最后，咨询师要求大家回去后结合改造中的情绪事件，继续复习这7种主要的认知歪曲类型。 第七次咨询 目的：让李某建立实验，就搜集到的信息形成一个关于想法的正反两个假设，并找到验证它们的方法；聚焦于团体因素，包括凝聚力和转移自我关注。 过程：咨询师组织团体讨论，澄清李某的假设，提出另一种相对平衡的假设供检验，紧接着引导其他成员发展一个方法，验证李某和其他成员都关注的想法。咨询师通过让团体成员回想他们自己是如何运用实验的，是团体学习受益最大化。结束前咨询师还要求大家回去后复习今天所进行的内容——提出假设，进行检验。 第八次咨询 目的：引导李某在团体中探索潜在的信念和假设。 过程：检查上次作业，李某分享自己的假设验证过程。接下来，让李某用“如果……那么……”句式探索某一自动想法背后的情绪规则。咨询师协助成员谈论该假设的消极情绪结果，以及修改它的必要性；即使李某仍对此感到矛盾，但成员们都感到他的条件假设是苛刻的。要求成员聚焦于情绪过程、团体学习以及休整适应不良的关系模式，尤其当条件假设时人际关系的时候。最后布置作业要求考虑每个人条件假设相关联的补偿性或应对性策略，这些应对策略的最终目标是直接与条件假设相关。 第九次咨询 目的：继续在团体中探索潜在的信念和假设，确定一个功能性更好的补偿性策略。 过程：运用CBT团体会话法、指导性发现、支持性提问、合作经验法等，引导李某确定一个可接受的替代信念，检验新的行为条件假设的结果，促进李某的团体学习和情绪过程的吸收。 第四阶段：结束团体（第10-11次咨询） 本阶段一次团体辅导，一次面谈，主要任务是让李某确定和核心信念及其历史情境，发展加强可选择的核心信念的策略，结束团体。主要做法是检查与回顾，让李某与其他成员共同梳理上一阶段团体互动后获得的成长与收获，确定原有核心信念的历史情境；共同发现并确定新的可代替的核心信念；不断搜集证据来支持各自的新信念；完成告别，结束团体，处理分离。 6. 预期矫治目标 近期目标：减轻身心痛苦症状，改善睡眠质量，发现并正视内心冲突，形成一定的情绪调节方法和习惯。 远期目标：消除不合理信念，代之以合理信念，改变认知模式，恢复和提升自我价值感，进而恢复正常改造生活；提高自我认知水平和情绪觉察能力，培养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增强社会适应能力，促进个性的完善和身心健康。
【教育改造成效】
在第三阶段咨询结束前，李某的生理症状，如失眠、头晕头痛，精神萎靡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缓解和改善。在6月的一次回访中，李某告诉咨询师：“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现在的我，可以很愉快、淡定地对接受他人的关心和关注，因为我不再觉得自己被束缚了，对于未来的改造生活，我想我准备好了。”分管区民警反映，经过近半年的心理矫治和干预，李某的不良情绪得到了很大缓解，冲动的个性也有了较大改善；对违规违纪的严重后果有深刻认识，主动汇报自己在思想改造上的情况，按时参加各项学习，遵守日常作息制度，与其他罪犯之间相处和睦。心理量表重测也显示，李某的主要情绪指标已回归正常。由此可见，对李某的心理矫治有了明显成效。 通过这个案例，矫治民警深刻体会到：当前，部分监狱矫治个案关于冲动型服刑人员行为问题的负面描述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夸大了不良环境的作用，忽视了个体发展的积极性。事实上，改善冲动型罪犯的不稳定改造状态可以从体验生活场景中各种角色的立场想法，在面临冲突情境时的心理行为决策入手，使他们学者体会他人的情绪，用合乎情境的方法指导自身行为，增强其利他的心理倾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