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陆某,男,40岁,广西钟山县人,文盲,因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累犯,2007年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一)犯罪成因分析 陆某个性偏执自我,因两次触犯刑法入狱,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具有明显的认知偏差,自我防御机制较重,对自我价值及认同感偏低;因入狱前有抑郁症病史,并实施过自杀未遂行为,存在固化消极行为模式;家庭亲密关系隔离疏远,社会支持较弱,消极心理因素对改造生活诸多逃避。 (二)现实改造表现 陆某情绪低落,精神涣散,心理困扰严重,有较严重的消极的改造心理;对自己的案件不服判,声称自己是冤枉的,坚定执意认为是被人陷害;右眼因外伤撞击遗留问题几近失明,对此感到生无可恋;陆某自诉在狱外曾经有自杀史,也曾接受心理机构咨询。自述改造期身心痛苦焦郁,因未投牢前欠巨额赌债而跳楼轻生自杀未遂,尝试过吞小刀自杀导致内脏受损,现在肠胃部总是疼痛,吃不下较硬的东西,几年来只能吃粥水等流质食物,体重日益减轻,睡眠及肠胃功能紊乱。陆某在车间常因身心原因逃避生产劳动,因案情原因无视监规纪律,经常与同改起矛盾争执,易激惹,常因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自称担心控制不了自身暴躁情绪,冲动做出如咬舌自杀或更加严重的破坏监管的行为。 (三)心理行为特点 通过90项症状清单心理测试,陆某情绪症状评估总分338分,较正常值160分高出111%,阳性症状项目62,较正常值43项,高出44%;各维度分值均为中重度以上,具体结果解释分析为:其中焦虑、敌对因子参考诊断为极重度,抑郁、躯体化、强迫症状、人际关系、偏执为重度。 (四)教育矫治难点 1.认知因素:陆某文化水平较低,认知思想狭隘,对自己的案情不服判,认为被人陷害入狱;存在强烈的传统犯罪污点及标签化自我评价低的构建自体; 2.情绪因素:由于陆某认知层面对案情的不服,对受害人怀有严重的报复和愤怒的情绪;自己身体原因无法适应改造生活及融入人际关系而产生的双相以焦躁、抑郁为主体的情绪障碍。 3.行为层面:孤僻独行,无视监规,不参与劳动改造及经常与监区同改起冲突,人际互动存在沟通障碍;多次扬言要自杀并伴有自伤自残的行为而带镣并列入重点监管,存在内化的以要挟达目的外归因行为模式。 4.性格因素:陆某性格孤僻、偏执、易于冲动、情绪多变,阻抗及自卑感强烈,不易接受他人的劝告和教育,缺乏改造动力。 5.家庭原因:由于从小离开父母生活,内在安全感缺失,对父母及亲密关系链接淡漠,缺乏母爱,特别是对女性存在泛化特质的仇恨投射。 (五)预期矫治目标 1.帮助陆某宣泄其内在焦虑、抑郁、愤怒情绪,以精神分析的视角为切入点对其原生家庭及内在成长模式予以梳理,多流派技术介入和解内在心结,逐步调整其认知结构,重构内在自我,资源取向提升内在价值力量,引导其重新投入到积极改造中去。 2.引导帮助陆某认识其固化归因模式,认识到违法犯罪行为的错误及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树立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意识,今后做一名守法的公民。 (六)矫治方案 鉴于此来访的双相情绪障碍的特殊性,接诊咨询师制定了系统性的多流派情绪疏导动力治疗方案,分别由六个咨询阶段十六次中程咨询完成。 第一阶段:抱持消除防御。咨询师与来访通过3次初始访谈面询,并通过亲临陆某监舍,向监区领导及专管警察了解陆某近期的改造生活状态及思想行为状况;邀请其参加咨询师亲授的自我成长课程现场等方式建立好平等、和谐、信任的咨询关系。 此阶段咨询师主要是通过抱持和无条件积极关注及倾听的技术承接来访症状层面的问题。经资料收集了解,陆某反映近来精神状态不佳,心理困惑严重,有严重的焦虑情绪及睡眠的障碍。咨询师了解该来访者成长史及家庭支持:该犯父母健在,母亲改嫁,陆某从小由爷爷奶奶抚养成人,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成年后靠自学文化与人合伙开物流公司及做期货投资,因参与赌博而导致欠一百多万美金高利贷,因无能偿还贷款而有过轻生行为,家庭亲情关系淡漠,至今不愿与亲人会见。 咨询师观察:该来访思维清晰,对现实及自身情况有自知力,有求助愿望及求助动力,情绪上有严重躁郁倾向,对减刑及劳动改造成绩莫不关心,内在有愤怒的情绪指向,分别指向其身体、案情及家庭关系成员,该来访阻抗及防御较为严重,有较严重的认知偏差。 第二阶段:宣泄释放情绪。陆某负性情绪积压严重,外在指向对其案情、对受害者、对其所在监区,隐性指向为对其父母,对其自身内在接纳,及自我价值层面。在咨询师与来访建立良好稳固的咨询关系后,来访防御与阻抗松懈了,并呈现内在的心理冲突及情绪状态为愤怒和焦虑;情绪需要表达及宣泄,次咨询阶段,咨询师引导来访致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的宣泄室进行情绪宣泄,陆某一边击打假人及呐喊设备,一边声嘶力竭地表露内在积压的愤怒,谩骂从由案情的受害人逐渐到父母逐渐到悔恨的自己,此阶段负性情绪的释放让其进入了退行阶段。 第三阶段:退行需求客体。陆某在情绪宣泄后坚信咨询师能够助其摆脱情绪的困扰,逐渐卸下防御模式,在交谈中没有再将关注点集中在症状及过往的不堪经历中,而是与咨询师谈论其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咨询师切入此关键治疗时机,运用精神动力潜意识分析技术与来访梳理情绪动机后的运行机制,通过咨询师与来访的分析,来访意识到自己的童年与父母分离,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安全感缺失,他痛恨父母特别是母亲的遗弃,自己是以品行问题儿童的出现才能得到父母的关注,以至于延伸到成年与多名女性交往时都有强烈的矛盾心理,一方面想与之亲近一方面又担心她的背叛和分离,导致畸形的爱恋情仇,要通过拍裸照的方式将对方捆绑在自己身边。当潜意识通过意识层面的呈现,来访声泪俱下,反复的抽泣喃喃自语“我也不想这样,我害怕...”,该来访进入到心理年龄退行幼儿阶段,这是咨询师作为治疗新客体的最佳介入时期。 第四阶段:原生家谱梳理。咨询师作为来访的内化新客体,来访会将对父母的情绪投射移情致咨询师身上,此阶段咨询师不仅要充当来访的内化客体父母瓦解其负性核心信念和认知,同时最重要是让其接纳原生家庭的创伤及调整其固化的行为模式。咨询师通过三次咨询运用家庭治疗的家谱分析图,与来访生命中三代家族成员成长历程做了逐一的梳理和分析,当来访把自己置身于家族体统图谱中,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创伤,也看到了母亲身上的创伤,母亲来自重组家庭,童年因重男轻女的家族观念从小寄养在亲戚家,因其父亲的家庭暴力和施虐而选择逃离;当时母亲生下他后就离开了,母亲内心是匮乏的,她没有习得并给出正常母亲对孩子的爱;甚至祖父母也是生活的受难者,这是一种家族创伤的代际传承,他理解了父母的无可奈何,看到了通过制造问题而渴求母爱的无辜的自己,他更加理解了自己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代际创伤家庭层面的“拯救者”,他为病态的家庭系统拉响了警钟,至少现在的觉察和认知的觉醒,可以终止自己的后辈再重复这种因创伤而带来的家族系统的厄运轮回。 第五阶段:关注资源取向。当来访被看见,在退行阶段与自己和解,与内在父母和解,外化的症状及心理能量层级明显提升了,关注点及谈论的话题,已由纠结于过去的“为什么”,转向了今后该“怎么做”,他意识到虽然自己走错的路一直是在重复自己的固有的通过“要挟索爱”的恶性循环,自己的焦虑、抑郁情绪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身体的裹挟,包括自己在改造过程中反反复复的轻生言辞、在案情中与前女友的互动等等。咨询师在此阶段乘胜追击,构筑来访的底层心理信念架构,运用情绪外化哀悼技术,让来访与过去纠结的自己对话,过去糟糕的一切进行外化的哀悼。咨询师让来访通过绘画构建一个投射中的自我,进行情绪外化的三步告别仪式:首先是谢谢,感谢曾经的自己,让自己通过各种方式绝处逢生的活了下来;其次是抱歉,我已经有足够的认识和力量争取属于我自己的爱,我已经不需要这种扭曲的症状及循环;最后是再见,再见过去的自己,曾经的不堪和放不下,不为索取,不为外求,只为开始我的新生活和成为真正的自己! 第六阶段:积极行动构建。咨询师此阶段与来访在最擅长的金融投资领域做人生四限象角色定位图分析,再从人生曲线峰值与低谷波动图探讨心理反弹的蓄积与翻盘的可能性,并帮助其运用个体课题分化技术接纳负性人生事件及负性情绪。当来访的内在整合已在咨询师的引导下逐渐构筑,焦躁心理能量指标已转向今后我该怎么做,抑郁心理能量指标已由攻击自己而转向自己也是有内在资源的,他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个文盲却可以通过和同伴自学文字而投资股票期货;二十岁出头就拥有过百万资产;虽然童年亲情缺失但出现负债时亲人及弟弟都会伸出援手;前任的女友们在恋爱初期也是真情托付;虽然现在自己一只眼睛几近失明但还好仍有另一只健康的眼睛;曾经的自杀未遂身体只能进食流质,只要营养充足也可以维系健康,许多长寿村老人都喝流质。他走出了情绪的淤堵与卡点。 咨询师结合认知行为疗法及积极心理正向构筑来帮助来访的核心信念由“我不想要什么”转移到“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接下来的几次咨询,来访滔滔不绝谈论的都是出狱后自己要在金融期货市场的资金运营,要与合作伙伴到新疆共同承包产业,并要承担家庭责任负担起父母的赡养义务及侄子的供学等方面愿景。咨询师用时间线引导其回到当下需要做什么而实现远景时,来访流露出自性而坚定神情。
【教育改造成效】
通过几个阶段的治疗方案及实施,陆某从内到外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他内心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犯罪事实,情绪状态稳固平和,与咨询师、监区干警及同改相处彬彬有礼,并能表达感恩,没有再出现轻生等极端言辞,投入劳动改造并首次完成了生产劳动任务,主动参加监区亲情帮教活动与亲人见面联系。咨询师在回访和咨询疗程结束时做了系列的后测量表及访谈评估,陆某情绪症状评估总分大幅下降至100分,较正常值160分低了60分,阳性症状项目由62项下降至6项,各项目指标均达到正常值范围,监区领导及管教对其转变给予认可和鼓励,同时也撤销了重点监管对象。 “心理咨询和治疗是陪伴一个人成为一个人的过程”,在监管的特殊场所也不例外,在原生家庭受到创伤没有得到修复和情绪纾解的成人,往往在人际及人格层面形成“问题”的症状。我们的关注切入点如果只停留在症状的认知说教层面,往往收效甚微;本案例疗愈中,咨询师融合了人本、精神分析、认知、行为、叙事及积极心理学等多流派的技术介入,让来访对生活的真相了解、理解并与之和解,从抵抗情绪及不接纳的生命状态中蜕变,把内在自我攻击的能量指向人格层面自我确认和成长,这就是矫治和疗愈最大的价值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