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高某，男，1983年生人，农民，初中文化。2001年至2004年先后在北京、天津、山东和上海等地从事保安、工人、务农和其它临时性工作。2004年7月，在上海某钢厂因搬运氧气瓶与工友胡某发生争执，用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将被害人胡某刺死。2005年4月因故意杀人罪，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9年7月由上海监狱调入我监狱服刑。高某自2005年5月入监后，表现较好，劳动积极，从2007年至2013年，先后减过三次刑，首次由无期减为十八年到后来合计减掉三年一个月。但自2014年3月起，高某经医院诊断为轻微胃炎，及时就医已经好转后，始终怀疑自己患有各种严重疾病，多次外诊均未发现实际病情；再加上现实改造中，高某人际关系十分紧张，对服刑已失去信心，心理负担十分严重。以上因素致使高某心理和行为越来越反常，并已有自杀倾向，严重影响到正常改造生活。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 犯因分析 （1）成长过程。高某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是家中唯一男孩，从小娇生惯养。性格内向多疑，偏激，抗打击能力差，做事不计后果。在打工期间与同事发生口角，用弹簧刀将被害人刺死。 （2）社会经历。高某文化水平较低，初中毕业后即进入社会，先后在北京、天津、山东和上海等地从事保安、工人、务农和其它临时性工作，尝尽人间冷暖。 2.入监改造表现 2009年，高某从上海调入我监后即在一监区服刑。2014年8月，因用电饭锅底座热苹果被集训矫治一次，2014年9月调入十一监区。高某自调换到十一监区以来，总是不时请病假。2015年2月，近一个月不出工改造，说要养一养病。人际关系紧张，别的犯人都认为该犯精神不正常，都让着他，离他远远的。 3.心理行为表现 为了能对高某的心理状况有一个科学全面的认定，我们对高某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心理测试和危险性评估，测试和评估结果如下：气质问卷表明高某属于抑郁质气质类型；抑郁自评量表表明高某目前有重度抑郁症状；焦虑自评量表表明高某目前有中度焦虑症状；卡特尔16种个性因素测验表明：高某目前内心紧张、困惑，危机感强，心神不安，内心波动和起伏大，难以保持内心的平静；心理健康测查表表明：高某过分自我控制，行为缺乏内省，试图给人一个良好的印象，具有以否认为中心的心理防御机制，过分掩饰性。12/21：具有神经质、焦虑紧张，心神不定和闷闷不乐地沉思，自我意识较强，处事优柔寡断，过于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心理治疗可具有短期效应，但不能产生长期效果。临床指向：神经症性抑郁；疑病症。危险性评估结果表明：高某自杀风险自评得分为96分，属于高风险。具体表现如下：生存理由得分为32分，表明个体的生存理由较低，难以阻止个体产生自杀行为，个体缺乏在当前和未来生存下去的信念、家庭责任感和支持感，属于高风险；情绪沉浸得分为32分，表明个体在较深的程度上反复体验抑郁性的情绪，并以消极的方式思考其可能的原因和结果，属于高风险；绝望得分为32分，表明个体的绝望感较高，对未来、对达到某种目标或对成功的可能性抱以消极的期待，属于高风险。结合高某的实际表现和心理测试评估结果，可以初步得出以下结论：由于较长一段时间内对自身疾病的过度担忧及人际关系紧张状态的持续，高某现在心理压力极大，有重度抑郁、中度焦虑和严重的疑病、自杀倾向。如不及时调整，不排除严重精神疾病和恶性事件进一步发生的可能。 4.教育矫治的难点 （1）认知因素。2015年年末，高某认为自己胃寒（经外诊检查为慢性胃炎），会在夏天穿棉袄；2016年2月，认为自己肾有病，2016年9月，认为自己内脏都不好（经外诊均未发现任何实际病变，总是自己给自己诊断）；睡眠不好，心理压力极大。 高某书面自述材料（按其原稿打字）写道：病的因素,让我每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中，思想压力很大，精神紧张，每天晚上还经常做恶梦，还有睡不好觉，有时头很疼。再加上我去年发生了许多事，让我实在想不明白，坏事总降临到我的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让我无法重负，还有与我们队长相处的不容洽，改造又不顺利。但是所有问题都是（病）造成的，把（病）解决了，我想都迎刃而解。但是很难，我的（病）不像头痛，感冒一样，打一针，吃几次药，就好了。经常的想把病治好，必竟是很难的事，能不能换一下监区、中队，把压力越减越少。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加入到很好的改造中去，我也想改造好了，好好改造，可是，（病）情因素、改造方面的因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心理压力、思想压力，让我无法重负。有时，时不时的想，怎么样去解脱生命，我也不知未来的路如何是好。感觉人生很难，让我迷失方向。我肯求监狱能不能去分局医院，看一看中医专家门诊，做个身体检查。 高某妹妹给监狱的来信（原信摘取）写道：“但是，自从去年不知为什么？我哥心情不好，抑郁，想不开，不想活了。打电话说‘差点死了’。应该也是因为自己生病引起的。” （2）性格因素。平时沉默寡言，目光呆滞，有时自言自语，说话缺乏逻辑性，颠三倒四。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精神状态好时能正常参加劳动，但认死理，钻牛角尖，脑筋不会转弯，反应慢，有时一句话需反复解释几次才能够听明白。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肚子不好，怀疑自己得了疑难杂症。看医生后，医生说没事还不相信，要开药吃。大夫开药后又怀疑医生的医术，认为医生医术不好，然后自己给自己配药吃。 （3）心理因素。2014年，高某在一监区服刑期间，因其易冲动惹事，被监区确立为危险犯，我曾对其进行过心理辅导。当时高某思维反应清晰、语言逻辑正常、状态良好，无焦虑、抑郁、疑病症状。2015年6月11日上午对其再次咨询，判若两人，眼神飘移，思维反应有些迟缓，语言表达逻辑性变弱，但尚能清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该犯表现出对自身疾病的极度紧张与恐惧。因和队长沟通不顺，对监区队长产生不满情绪，产生强烈的压力感，提出调换中队的想法。并表达出对医生的极度不信任，对所服用药品有效性的极度怀疑，并反复要求就医。 5.预期矫治目标 鉴于以上分析，为了更有效地防止高某身心疾病的加重和恶性事件的发生，心理健康指导中心决定对症下药，和监区共同制定了高某的个性化矫正方案。短期目标：用半年的时间，通过专业的心理咨询矫治技术和监区的教育改造手段和家人的亲情支持相结合,有效调整睡眠，逐步改变高某对自身疾病的过度担忧和人际关系紧张状态，初步缓解服刑人员的心理压力；长期目标：用1-2年的时间，通过专业的心理咨询矫治技术和监区的教育改造手段和家人的亲情支持相结合，逐步改变高某的焦虑、抑郁和疑病、自杀倾向，让高某回归正常的改造生活。 6.矫治方案 按照制定的个性化矫正方案的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对高某进行了具体的个性化矫正: （1）专业心理咨询矫治技术的应用 A.认知领悟疗法。咨询师详细询问病史，让高某叙述自身身心状况的发展演变过程和生活经历；咨询师引导高某并和他一起分析症状，帮助高某认识并领悟到他的症状主要是内心对自身身体状况过分担心后的表现，并鼓励高某提出问题互相讨论。帮助高某分析问题，指出其不合理认知。该犯的不合理认知是认为自已的现状是由于其自身身体疾病的原因，没有意识到是由于自己把疾病的影响看得过重而导致的恶性循环。不合理信念是糟糕至极，将轻度胃肠疾病的影响无限扩大。认为是由于自身的疾病过于严重，甚至已经严重到足以随时威胁到他的生命了。在这一恶性循环中，轻度的胃肠疾病是诱发事件，而高某失眠、萎糜、焦虑、抑郁、绝望和对死亡的极度恐惧是生理和心理反应，应该说是诱发事件引起了生理和心理反应，这些反应是正常的。可是高某对事件的看法，认为其胃肠疾病严重到随时可能危及其生命就是不合理信念，正因为有不合理信念，才导致高某不能挖掘根源，而一味外归因，将其生活状态变得难以把控，给自身的改造生活和监狱的监管工作带来了一定困难。因此，在咨询过程中，我运用具体化、面质、解释、指导等技术帮助高某以合理的信念代替不合理的信念，以合理的方式代替不合理方式，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合理信念给其自身生理和心理带来的不良影响，通过以改变认知为主的治疗方式，来帮助高某有效地减少了已有的情绪障碍。在咨询过程中，我发现高某对有关胃肠疾病治疗的话题十分关心，于是我从此入手，让其通过自身的诉说找到其自身的关键所在。 咨询师：你认为自身的胃肠疾病让你在日常生活中有哪些不适的表现呢？ 高某：我会总感觉自己肚子不好，怀疑自己得了疑难杂症，压力很大，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特别是晚上睡眠特别不好，经常会担心自己会很快就死去了。 咨询师：你压力很大，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睡眠不好，是由于担心自己会很快就死去是吗？ 高某：是！ 咨询师：你每天生活在这种压力和担心中，睡眠自然不好，那晚上睡眠不好，对你白天有没有影响呢？ 高某：有，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就会没精神，什么也不想做！ 咨询师：你是说你晚上的睡眠不好又影响了你白天的正常生活，让你白天也没有精神头了是吗？ 高某：是！ 咨询师：那你认为你这样白天晚上都不好的生活状态对你自身胃肠疾病的康复有益处吗？ 高某：当然没有，只会加重！ 咨询师：嗯！你说你休息不好，让你感觉疾病比以往更严重了是吗？ 高某：嗯！是！ 咨询师：你说由于自己的过度担心导致晚上睡眠不好,晚上睡眠不好从而导致白天做什么事都没有精神头,白天晚上的这种状态又极大地影响了你胃肠疾病的康复是吗? 高某：嗯，是！ 咨询师：那你认为良好的睡眠、愉快的心情是否有利于你胃肠疾病的康复呢? 高某：嗯，能！ 咨询师：那好吧,我们一起来换个角度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看看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我们试着想像一下，你现在能完全放下心里对自身胃肠疾病的思想负担，什么也不去想、不去担忧地让自己好好地在晚上进入睡眠状态，那么第二天醒来你会感觉如何呢？ 高某：晚上睡眠好了，第二天的精神状态当然就会好很多，心情愉快了，身体也会舒服很多，在这样的状态下，当天晚上的睡眠质量也会好很多，长此以往，对自己胃肠疾病的康复肯定是会有帮助的。 咨询师：好，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意识到自己的胃肠疾病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自己对自身疾病的思想负担过重造成的，我们何不从此入手，改变一下自身思考问题的角度方式，从而让一切更有利于自身疾病的恢复和生活状态的改变呢？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有意识地让自己这样去思考和解决问题，好吗？ 高某：嗯，好！经过和您这么一说，我自己现在也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我回去要好好重新想一想自己的问题。 B.性格调适法。拓宽其思维方式,促使其心态调整。疑病症患者往往具有爱钻牛角尖，精神紧张，性格内向，固执谨慎，敏感多疑，并且对自身特别专注，容易接受暗示的性格特点。遇事总是过多地考虑悲观或不幸的一面、缺乏自信，这是疑病症发病的主要原因之一。为此，疑病症患者要做到心胸宽广，努力培养乐观情绪，提高生活信心。培养幽默感，培养乐观自信的抗争精神，从而战胜消极悲观情绪和不良心理状态。我在咨询中主要是促其了解自己的性格对疾病产生的影响，以促其改善自己的性格。让其试着多关心他人，从而使其在心理上产生快乐感。让其认识到人的身体经常会有一些不舒服，这是人体的一种保护性的机制，并不是有不舒服就是病了，这样的话，就不会对自己身体上的不舒服耿耿于怀，就不会这样紧张了。让其在心理上对自己的症状不以为然，采取“听之任之”、“顺其自然”、“毫不在乎”的态度，感觉就会逐渐轻松。因此我对高某所述的痛苦和不适应耐心给予安慰，让其慢慢认识自己的健康状况。并使该犯知道即使器官有病变，机体仍有很强的代谢力，促使其消除疑病心理。我向高某说明其疾病性质主要是功能性的，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种严重器质性的疾病，所以尽量说服其不要再总是想着到医院进行一些不必要的检查。 C.转移注意力法。鼓励其将“疑病”的精力转移消耗掉。如果疑病症患者能够将注意力从自己的病情上转移出来，不过分地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可以使疑病症状减轻。我在咨询过程中，要求高某尽量“内心放松”，训练高某学会控制自己的焦虑和紧张程度，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让高某有意识地想象一些愉快的情景，帮助高某克服消极的下意识的联想。要想使疑病症状有所缓解，就应建立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如发展几种爱好，广泛结交朋友，加强对监狱集体生活的参与，使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有精力过分地关注自己，没有时间忧心忡忡、思虑重重，而使病情置于脑后。这种疑病症心理疗法有利于消除患者躯体不适，并使其在紧张忙碌的生活中，具有充实感和成就感。忘记“恶疾”，可以说是最有效的疑病症疗法。适当地安排些事情做，需要注意的是，这种病的病人不是很适合长时间呆在比较安静的地方进行休养，让他们适当忙碌一些，合理安排好工作休息时间，对他们病情的稳定、心态的平和舒展，恢复健康反而会有好处。增加同外界的交流与沟通。封闭的环境不利于心理问题的缓解。鼓励其不断走出封闭的自己，多参加一些监狱组织的各项活动，最好是自己感兴趣的，以丰富自己的生活。另外经常到户外享受阳光的温暖，对放松心情，消除疑病症状也有很好的效果。适当运动，根据患者身体状况适当进行一些户外运动，可以有效地缓解患者的疑病症状。所以，我鼓励高某带着自己的不舒服，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从而获得有用感和有价值感，改善自己的不良心境。 （2）监区的严格管理和人文关怀相结合 监区合理安排劳动任务，督促其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解除其对监狱改造的心理困扰。对其合理要求予以支持，正常就诊，使该犯能够感觉到政府对他的关心，让监区干警在多多对其表示关心照顾的同时，促使其正确认识到自身疾病和改造之间的关系。针对该犯人际关系紧张状态，建议监区给该犯调换一个新的改造环境，营造良好的改造氛围。经过心理健康指导中心与监区的共同努力，给高某调换了服刑中队。利用同乡服刑人员，为其提供学习及生活上的帮助，并帮助他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使其能逐步融入到监狱的集体生活中去，让融洽和谐的人际环境影响其内心的想法，体验到集体的温暖。 （3）亲情帮教的有效配合 高某父母家人对其十分关心，也是高某重要的改造动力来源，亲情支持能有助于促使高某打消身体和心理顾虑。由于高某疑病症状很严重，表示对出医生的极度不信任，对所服用药品有效性的极度怀疑，并反复要求就医。监狱心理健康指导中心在上级领导的批示下，积极与高某家属积极沟通，代表监狱给高某家属回了一封信，详细介绍了高某的身体、心理和改造现状，鼓励其家属对其进行鼓励和关心。经监狱党委同意，建议在适当的时机由高某信任的家属陪同监区干警一起为他看一次病，从而减少高某对医生的抵触情绪、减少高某对药品有效性的怀疑度，从而为高某从根本上解除心理危机、身体疾病正常治疗打下良好的基础。
【教育改造成效】
经过一年多的个性化矫正，高某能够认识到：改造中，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是十分必要的；高某表示，自己现在睡眠很好，身体好多了，心里也开心多了。咨询师观察了解到的情况：高某的恐惧、疑病情绪得到有效缓解，变得更为乐观，改造热情也有所回升。2017年初，在监狱的心理健康座谈会上，高某以一种全新的状态出现在座谈会上，积极发言畅谈自己近年来的心路历程和内心感受，意识到是由于自己的过度疑病导致了一系列生理和心理问题的产生，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矫治，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明显好转。对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的咨询师表示深深的敬意和谢意。据所在监区干警反映：高某的情绪明显好转，人际关系有很大改善，改造热情明显提升。并主动找到监区有关领导，要求正常出工。在劳动中表现较好，服从管理，遵守监规纪律。对高某个性化矫正的短期目标已经实现。到目前为止，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的持续跟踪矫正认定：高某的焦虑、抑郁和疑病、自杀倾向基本消除，疑病心理得到有效治疗,能够正常面对改造生活，个性化矫正的长期目标也已基本实现。 通过这个案例，我们可以看出,任何一个服刑人员教育转化的成功，都必须是在监狱各项工作的有效配合下才能实现，任何一方失衡的投入，都不可能取得最满意的效果。在此案例中，监狱心理健康指导中心心理咨询矫治技术的及时有效介入和指导，监区的大力支持和对该服刑人员各种措施的及时有效跟进，服刑人员亲情的有效配合，都对高某的成功转化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任何一个个性化矫正方案真正取得实效,一定要有专业心理咨询矫治、监区教育改造、家庭亲情支持三方面的有效配合，才会取得更为完满的个性化矫正结果。同时，个性化矫正工作是一项必须长期坚持的工作，这样才会使个性化矫正结果得以有效巩固。我们深刻体会到：教育转化不能只是空洞地讲道理或是谈政策，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矫治手段介入,需要监狱的实际关怀和行动，需要亲情支持的有效介入。三者的有效配合，才能达到教育改造服刑人员的最终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