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蒋某,女,1995年出生,小学未毕业,籍贯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吸食毒品种类以海洛因为主。蒋某有一个哥哥,蒋某的父母从小对蒋某关注不多、放任自流。2012年蒋某在社会上认识了一个男友,通过男友接触了毒品,当年被公安抓获,因其未成年释放。2018年7月份再次因吸毒被公安抓获,拘留15天后转入社区戒毒。蒋某自述,在社区戒毒期间她每天服用美沙酮,随后再次被拘留十五天,转送至内蒙古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女子戒毒所)。流转进入康复巩固期后,蒋某向包班民警反映自己从小患有哮喘,每次哮喘病发都需要抢救,同时主动向民警交代自己在派出所拘留时曾将自己的金手镯取下掰直,吞食到体内。民警询问异物有没有自己排出,蒋某表示感觉还没有排出,但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不适的现象。
【案例基本情况】
蒋某为初次强制隔离戒毒人员,在拘留时把长达十余厘米的金手镯吞入肚内试图逃避强制隔离戒毒,入所后知道逃避无望,担心自己肚内的异物有危险,主动说出了事实。在得知这一状况后,包班民警立即通知大队,随后安排其出所就诊。就诊结果显示蒋某肚内的异物已经排出,身体无其他问题。 蒋某年龄小,学习能力强,在习艺车间机工工位适应和学习缝纫技术。在学习的一个月内,蒋某多次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到医务室就诊,就诊理由分别有头晕、过敏、感冒、手腕疼痛、腿部疼痛、哮喘复发等原因。每每从医务室回到车间,便以医生建议休息、看病耽误劳动时间为由逃避生产任务。经医务室证实,蒋某入所体检身体状况良好,每次就医并未发现疾病或疾病征兆,哮喘无突发情况,身体基本正常。包办民警通过观察和证实掌握这一情况后,及时进行干预,对蒋某进行谈话教育。在谈话中,蒋某顾左右而言他,不承认自己装病,称自己因长期吸毒体质较差,常年各种疾病不断。民警摆出蒋某的入所体检档案和历次医务室诊断结果后,蒋某陷入沉默并拒绝沟通。为了让谈话突破困境,民警从习艺车间的劳动入手,询问蒋某的机工技术学习的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蒋某立即表示自己觉得机工的工作太难太累,自己学不会,也完不成生产任务,每天回到宿舍后手腕疼痛难忍,想换一个清闲的工位。民警再次询问蒋某是否装病逃避劳动,蒋某改变了说法,称自己其他的病是装的,但手腕疼痛是真的。随后民警调取宿舍监控录像,录像显示,蒋某每天劳动结束后回到班内,不仅不休息,还会与班内人一同看书说笑,提拿重物毫不受影响。监控摆在蒋某眼前,蒋某已没有狡辩的余地,谈话也再次陷入停滞。民警又进一步询问蒋某不想做机工的理由,蒋某表示自己没有什么能力,想找一个清闲的劳动任务,认为自己来到戒毒所累也是两年,清闲也是两年,平时表现的好与坏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话里话外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民警找到了症结,随后的问题迎刃而解。 民警:“你认为日常行为表现的好与坏没有区别吗?” 蒋某:“没什么区别吧,大家都是料子鬼(吸毒者),装什么装?干那么多没什么意义。” 民警:“如果没有区别,为什么很多人积极表现,生产任务超产,参加民管会的竞选,争做好人好事呢?” 蒋某:“她们就是想加分,我读书的时候班里就是有这种人,每天表现的特别积极,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最后混得好的还是家里有钱的。” 民警:“你说对了,大家就是想加分,那你再进一步想一想,大家为什么想加分呢?” 蒋某:“有的人加了分能早点回家,那也轮不到我啊,再说那么多分,我什么时候能加满。” 民警:“如果像你说的有钱可以决定一切,为什么大家要通过加分争取提前解除呢?” 蒋某:“虽然也有钱不管用的地方,但这是少数。” 民警:“与你同期入所的李某是二次强戒人员,她一入所就积极参与队内的事务,这个月已经加了分,她自己也打算参加民管会竞选,如果她能做到一直不违反所规队纪,她以后很有可能比你早回家两个月。你和她一起入所,却要比她晚出所,这就是区别,这就是意义。那么你想提前解除,还是按期解除呢?” 蒋某:“我其实想早点回家,但有人让我装病几次,换一个清闲的工位,这样每天来车间混一混就过去了,我一时偷懒听了她们的话。但我觉得在这混得好有什么用,大家都是被抓来的,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 民警:“你和小学同学还有联系吗?” 蒋某:“我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他们有的去了外地,有的已经上班了。” 民警:“你觉得你和他们是一样的吗?” 蒋某:“他们可能比我过的好一点吧。起码他们没来这个地方。” 民警:“那么你可以思考一下,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从何而来?” 蒋某:“这不就是投胎投的好吗,他们家里给开了店做生意,有的家里给找了工作。” 民警:“你的同学中家庭条件不如你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蒋某:“他们也没什么能耐,过得挺普通的。” 民警:“在社会上可能存在先天的差距,但是你来到了这里,你和其他戒毒人员的身份都是一样的,没有了家庭的帮助,你们之间的区别是从何而来呢?” 蒋某:“那可能是......是努力与不努力的区别。” 父母长期的忽视和家庭教育的缺失使蒋某的价值观与主流价值观有所偏差,她认为出身决定一切,个人的努力不会有任何改变,因而对社会和自己的家庭不满,采取吸毒的形式表达愤恨。经过与民警探讨后,蒋某意识到了自己与同期行为表现好的戒毒人员的区别,更明白了主观能动性的力量,之后她的行为有所改变,每天可以按照要求完成习艺生产任务。 为了进一步矫正蒋某的价值观,女子戒毒所安排蒋某接受了三次鸿博心理研究中心的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谈话治疗。每次接受心理治疗后,包班民警都密切关注其变化,结束了三次心理治疗,蒋某的价值观得到了进一步的矫正,在每月一次亲情电话中,蒋某不再一味地只打给哥哥,而是鼓起勇气与父母交流,交流的话题也从要钱上账变为了关心父亲母亲的身体,倾诉思念,更是在电话中说出了父母期待已久的“我想家了”。对于蒋某的这些细微变化,包班民警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一次亲情电话结束后,蒋某因愧对父母留下的眼泪还未擦干,民警从刚才的电话入手与蒋某谈家庭,谈亲情。 民警:这是你来到所里之后第一次和你妈妈通话,对吗? 蒋某:是的,前几次打电话妈妈不在,这次才通上话。 民警:听到妈妈的声音就哭了,是不是很想她? 蒋某:以前当面的时候说不出这种话,现在却只能在电话里说。 民警:是不是觉得当面说不太好意思? 蒋某:也不是。一般人都不会每天和妈妈说爱她吧?队长,你每天都说吗? 民警:当然不是一定要每天都说,毕竟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各有不同,但只有表达了,对方才能感受到你的爱。当我想表达的时候,我会对妈妈说我爱她。 蒋某:队长,我觉得我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 民警:你刚才就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相信你妈妈能感受到你的爱。你最近有了很大的改变,你自己怎么认为? 蒋某:我之前羞的(感到羞愧)一直不想给我爸我妈打电话,他们应该也嫌我丢脸,所以我不敢打给他们。 民警:那你今天觉得你的父母责备你了吗?他们接到你的电话是愤怒还是开心? 蒋某:我听见电话那头我妈妈也哭了,她一直问我好不好,衣服暖不暖,是不是瘦了,这段时间我太让她担心了。我犯了错误,我从小以为犯了错就只能被骂、被打,可这次他们却没有怪我,我心里更麻烦(自责、难过)了。 民警:你之前觉得有钱的朋友才能带给你真正的好处,平凡的家境让你在这个社会处于劣势,那现在你觉得是有钱的朋友好还是你的父母好? 蒋某:我出了事后,那些朋友听到我的电话就直接挂了,我现在才知道,无论我好与坏,我爸妈会永远对我好。 经过三次专业的个人心理咨询蒋某的心态有了一定程度的转变,唯金钱论、重物质轻品质的扭曲价值观得到了一定的改变。进入戒毒所后,蒋某与原有的社会关系和朋友圈子相隔离,原有的社会认知也因为新的生活变化而强烈动摇,在真实世界和臆构的逐利世界中自我彷徨。在这期间,民警在谈话中直面核心问题,用扎实坚定的逻辑打破蒋某思想中不成熟的“理论”,并及时引入科学的心理干预,帮助蒋某重新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在入所前后的对比中引导帮助蒋某做出符合现实的认知。可以说这次进入戒毒所强制隔离戒毒,对蒋某而言在生活上是与外界的隔离,但在认知上是一次新的开拓。蒋某父母长久以来的教育缺位导致蒋某扭曲的价值观得不到矫正,长期淫浸在毒友圈中更让蒋某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认为任何想要改变她想法的人都是想害她、与她作对的人。目前,蒋某的戒治期尚未结束,在日常的戒治生活中,蒋某能用较为正确的价值观看待问题、处理问题,消极、叛逆、绝望等情绪带来的不良行为从根本上得到减少。价值观的转变道阻且长,除了在思想上要给戒毒人员建立牢固的逻辑,更要在戒治中让戒毒人员不断把对比和分辨的思考方式习惯化、深入化,用铁的现实倒逼戒毒人员的价值观转变。
【案例思考】
戒毒人员蒋某身上有着强戒人员的典型问题之一——价值观扭曲。这种扭曲在初次强戒人员上表现尤为突出,环境不适应的压力下产生的消极情绪、敌对情绪、绝望情绪随之而来。价值观的矫正需要民警对戒毒人员长期行为的观察和总结,也需要心理干预的适时介入,唯有帮助戒毒人员塑造正确、积极的价值观,才能使戒治工作落地有声、扎实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