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张某,男,1978年出生,初中文化,辽宁省盖州市人。离异,儿子归张某。有两个姐姐,均已结婚。与父母同住。现已吸食冰毒四年。2014年12月,因吸食冰毒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5年6月入所,入所体检未见异常。无精神病史,无遗传病史。平时没有什么爱好。 大队警察在与其他戒毒人员谈话过程中得知,张某有“跑偏”现象,大家都不愿意和他说话。因专管警察比较担心他的情况,将其转至所心理咨询中心。 以下是张某在与心理咨询师交谈中的自述: 我很愿意和别人交朋友;我以前什么都不信,我就相信我看见的,我真的看见过狐仙和鬼火,所以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有鬼魂了;我能看到我的前世就埋在这里的后院,这里的一切我都特别熟悉;我有钱,可是我姐和我妈都不愿意接我电话,也不来接见,不给我汇钱。我恨死他们了,但我又不能恨他们,毕竟是他们是我的亲人;其实我知道,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他们都说我说话“跑偏”,我也不愿意和他们那些人唠嗑;前两天有人给我方便面,我去泡,有人说我生活有改善,别人再给我,我就让另一个人去泡,我怕影响到给我东西的人,我倒不怕别人说;我觉得我死了,世界就没有了,现在就剩下这一个戒毒场所了,别的都黄了。 2015年7月,警察带领张某到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了诊断,结果为未出现精神病性症状。但测试结果显示有幻觉、妄想,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医生诊断张某可能是由于吸食冰毒所致。未给予开药。
【方案制定】
(一)心理咨询目标 冰毒滥用者会有感知觉障碍,患者在意识清晰的状态下出现丰富的错觉或幻觉(幻听或幻视)。错觉及幻觉使冰毒滥用者感到恐怖,幻听内容常常是侮辱性言语,说话的人可能是一个或多个熟悉或生疏的声音。除了感知觉障碍,冰毒滥用者还会有思维障碍,最初表现为敏感、多疑,逐渐发展为偏执观念,被害妄想或夸大妄想,并伴有相应的情感反应。感觉知觉障碍和错觉使得冰毒滥用者常常处于混乱和恐怖之中。在妄想支配下可能出现冲动甚至自伤或伤人等暴力行为。幻觉、妄想等症状,在冰毒滥用者群体中常被命名为“跑偏”。 针对由于吸食冰毒引起幻觉、妄想症状,并伴有焦虑和抑郁状态,但还不能构成精神病性问题诊断的戒毒人员,心理咨询师只能将缓解戒毒人员焦虑和抑郁情绪作为心理咨询干预目标,而不能把消除幻觉、妄想症状作为心理咨询的干预目标。因此,心理咨询师制订了运用焦点解决短期心理治疗的谈话技术,来解决张某的心理问题的方案。 (二)心理咨询方法 运用焦点解决短期心理治疗中的倾听、一般性回应、明确性回应、摘要、赞许访谈技术。 1、倾听 倾听要求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戒毒人员身上,包括认真听他所叙述的语言以及关注他所展现出来的非言语信息。对于他所叙述的内容和所展现出来的非言语信息不预设、不解释、不评判,只是平静地听着他说话的内容和看着他的非语言信息,同时,尽可能注意肢体语言的配合。不预设体现在不去思考他接下来要表达什么;不解释体现在不去思考他的叙述及展现的非语言信息所代表的深层涵义;不评判体现在不去思考接下来他需要怎么说或怎么做才是所谓的正确。 倾听意味着不带任何偏见或猜想进入谈话,即不猜想戒毒人员有什么需求,不预测会获得什么结果。听到与我们固有偏见不相符的东西,我们会想当然的猜测他的想法、感受和行为,尤其面对诊断明确的戒毒人员,我们很容易假定他们具有共同特征。优秀的倾听者不会想当然地把群体特征当做个体的真实表现,不能有“应该”是什么样的先入为主观念。即便讨论已偏离问题,仍有足够勇气追随他的话,去了解与表现出的问题无关领域的情况。 2、一般性回应 一般性回应是指说话内容不明确的回应。如:点头、“嗯”、“哦”、“好”、“我了解了”、“我明白了”。心理咨询师运用一般性回应在不打断戒毒人员述说的同时,传递出我们一直在倾听,让他能够自然的说下去。倾听的过程中,如果心理咨询师没有在戒毒人员的叙述中发现独特的用词或做得好的、对他有帮助的资源但还不想打断他的叙述,就用一般性回应技术回应他,让他继续叙述下去。 3、明确性回应 明确性回应是指当心理咨询师在倾听过程中注意到戒毒人员的独特用词或做得好的、对他有帮助的资源时对这些关键词予以重复。明确性回应的目的是让他对重要的人和事予以详细述说已达到赋能的作用。 4、摘要 摘要指的是心理咨询师将戒毒人员述说的内容,用自己的语言简单的进行总结并讲给戒毒人员听。这么做的目的是告诉戒毒人员你在认真的倾听并且已经了解了他所叙述的内容,有助于建立默契合拍的感觉。谈话的过程实际上就是谈话的双方建构共同理解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描述为戒毒人员描述自己的观点,心理咨询师通过摘要戒毒人员的观点,暗示对他的理解,然后以提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会根据他对问题的理解继续描述自己的观点。 摘要是在谈话一个段落后,我们重新整理并描述戒毒人员的想法、行动及感受。摘要对双方都有利:一是让戒毒人员相信心理咨询师在认真听。二是让心理咨询师确认自己是否听懂了戒毒人员的意思。三是摘要过程中,使用戒毒人员的词语和说法,一方面尊重,另一方面对他的参考架构有清晰把握。四是摘要以开放的精神去描述和呈现,常会产生邀请戒毒人员陈述更多的效果,进而纠正、修改及补充心理咨询师的摘要。五是摘要是一种有效的方式,让戒毒人员处于主控位置,并决定如何描述自己的经历。 摘要时要善用假设性语言,“这似乎是……”、“听起来,你好像很……”、“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许……”、“很可能……”等。 5、赞许 赞许要以现实为基础。通过赞许,戒毒人员能对于成功的方法更为意识化,并能提升自我价值。赞许要发自心理咨询师内心的真正感受,这就需要注意观察。赞许有三种类型,一是直接赞许,指直接给予戒毒人员正向的评价或反应;二是间接赞许,是暗示戒毒人员积极部分所在的一种问句,一种方式是就他想要的结果询问更多的信息,另一种方式是通过一种关系来暗示积极的东西,即邀请他从他人的有利角度回答问题;三是启发式赞许,暗示戒毒人员知道什么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启发式赞许效果更好,因为它的问句形式会引导戒毒人员去探索和陈述自己的优势与资源,标准问句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三)心理咨询时间 每周一次,每次半小时左右。
【实施情况】
2015年7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心理咨询师共与张某访谈54次。因为张某家属接见的次数少,所以一到接见日,其情绪波动较大,心理咨询师就与其约定每周四接见日,只要其家属不来接见,就与其聊一会儿。每次访谈的时间并不固定,大约都在半小时左右。访谈的内容也不固定,基本是张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心理咨询师所做的只是倾听,一般性回应、明确性回应和摘要他说过的重要内容,以及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每次访谈结束后,心理咨询师给他的建议都是“注意观察,在这次谈话和下次谈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你愿意看到它继续发生的”。然后,每次访谈开始,心理咨询师都会以“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好的事情和我说一说”来开始访谈。 在第4次访谈时,张某提到,“跟你说一说,心里会好受,要不就爆炸了”。在第5次访谈时提到,“我就爱跟你唠嗑”。在第6次时提到,“一到礼拜四,我就有盼头了”。前9次访谈,张某都是在抱怨他遭遇到的各种不公平,以及谈了很多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心理咨询师所做的只是倾听和一般性回应、明确性回应、摘要他说过的话。因为身边的人都不愿意听他说这些,只能憋在心里,在心理咨询师这儿他得到了很好的宣泄。在第10次时张某已经适应了这种谈话模式,开始主动报告生活中发生的好的变化。同时,表示最佩服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师说的都是对的。其实,心理咨询师没有表达任何观点,只是在摘要他自己说过的话。在第12次时张某提到,生活中所有的事都是咨询师安排好的,别人谁都不信,就信心理咨询师。其实心理咨询师什么都没有替他安排,只是通过倾听获得了他的信任。在第43次谈话前,每次谈话张某都会说一些最近遇到的事,有好事,也有坏事,他会把遇到的好事认为是心理咨询师帮助照顾他的,遇到的坏事是心理咨询师在锻炼他的。同时,张某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在其母亲来接见时,侧面了解到他确实是母亲亲生的。心理咨询师并没有针对张某的话发表任何观点,只是倾听。在第43次时,张某提到“我以前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归结到你(心理咨询师)身上,这回知道不是了”。在第45次时提到,“感觉到这爹妈是亲爹妈了,不用怀疑了”。在第54次时提到,与心理咨询师没什么想唠的了,感觉什么都知道了。
【案例思考】
一是张某认为,心理咨询师很了解自己,非常愿意和心理咨询师谈话,谈过话之后,想明白了很多事,心情好多了,现在遇到一些问题自己就能想开且能解决了。大队警察认为,张某虽然个别时段表现得还是有点儿不正常,但是基本能够遵守各项戒毒工作要求。 二是心理咨询前张某焦虑自评量表(SAS)分值为62分,中度焦虑;抑郁自评量表(SDS)分值为58分,轻度抑郁。10次心理咨询后SAS分值为55分,轻度焦虑;SDS分值为49分,正常。30次心理咨询后SAS分值为35分,正常;SDS分值为44分,正常。54次心理咨询后SAS分值为45分,正常;SDS分值为39分,正常。 三是心理咨询师认为戒毒人员会面临多种压力,正常的戒毒人员可以自行消化这些压力,对负性情绪加以合理化。但是,对于有幻觉、妄想症状的戒毒人员来说,可能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负性情绪也不能自行合理化。通过心理咨询,张某的幻觉、妄想症状虽然没有消失,但是焦虑、抑郁的情绪问题得到了改善和解决。这样,至少不会让戒毒人员的精神病性症状恶化。 四是对于因吸食冰毒而具有精神病性症状、但又没有得到明确精神病诊断的案例来说,心理咨询师还是可以在解决情绪问题上做出贡献。本案例所运用的方法虽然没有治愈戒毒人员的幻觉、妄想症状,但是对缓解戒毒人员的情绪具有良好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