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例因睡眠问题引发焦虑情绪的强戒人员心理辅导案例

作者:Administrator 发布时间: 2026-01-16 阅读量:4 评论数:0

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李某,48岁,北京人,高中毕业,未婚。因使用冰毒被强制隔离戒毒2年,强戒期至2020年5月。该人由于焦虑不堪主动求询,自述因为同宿舍的另一位强戒人员张X打呼噜,睡眠受到影响,最初自己一直忍受,大约一个月后由于睡眠不足,身体血压持续偏高,虽然民警已经将其调至其它班,但是该人的焦虑情绪和睡眠情况没有缓解,现在已发展到即便远远的看到张X,就会害怕,焦虑恐惧情绪较为严重。

【案例基本情况】

李某,家庭健全,母亲是医生,李某自幼体弱多病,吃的药比饭都多,从小几乎在医院长大。家人为了改善她的体质,送她去学习了游泳,曾在国家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1994年吸毒,2004年被劳教,2007年被劳教。社区强戒2次,2018年8月份被强制戒毒。入所后一直服用降压药,担任班长。2019年11月份跟张X调到一个宿舍,张X打呼噜,该人晚上开始失眠,无法忍受,甚至有半夜大喊大叫,冲出去的想法。12月份会见的时候,跟妈妈哭诉,跟队长反映后,队长给该人调了班,不再担任班长。在疫情期间,看到电视上的新闻,想到自己身体也生病了,难以承受,主动提出求询。 该人自述原来的时候能够正常入睡,自从跟张X一个班后,就开始失眠烦躁。现在虽然已经调班一个多月了,但是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担心自己又睡不好了怎么办?万一班里又有打呼噜的怎么办?现在远远的看到张X也会紧张害怕。另外自己向队长申请调班时正好赶上12月份评奖,自己没有通过,担心队长误解自己是因为评奖没过才撂挑子不干,心理压力增加,现在每天焦虑不堪,难以入眠,痛苦到想要写遗嘱。 一、问题分析 (一)该人焦虑情绪痛苦体验强烈,对未来失去信心,认为自己的焦虑好不了了。 (二)该人最初的焦虑是因现实刺激引起,焦虑的程度与现实的威胁的程度相一致,当随着现实威胁的消失,该人的焦虑症状并未消除,其紧张程度与现实事件不相称,持续时间两个月以上,半年以下,靠个人能力难以摆脱,对未来不确定的事件过度担心、害怕,失眠又加重了其焦虑情绪,给心理治疗增加了难度。 二、干预目标及方法 李某情况比较特殊,有客观的病情,且是主动求询,咨询目标明确:缓解焦虑情绪,释放内心压力,看到张X不再害怕;改善睡眠状况。 运用的方法:1.运用倾听、共情等方法,宣泄、疏导来访者内心积压的负性情绪。2.运用认知行为疗法,聚焦当下,降低焦虑和对病情的恐惧。3、转变认知,练习和问题共处的心态。4、放松训练,促进睡眠改善。5、该人病情比较特殊,为安全起见,需要借助外界条件,增强治疗信心,达到治疗效果。 三、干预过程 (一)倾听,让李某宣泄自己积累的大量负面情绪 强戒人员李某积累了大量的负面情绪,有对自身病情的担忧,有对失去队长信任的不安,疫情期间由于无法接见,失去了家人的倾诉渠道和情感支持, 电视上总是病人的画面令其惺惺相惜,加重了该人的心理负担。由于咨询师跟该人平时接触较多,有信任基础,该人在第一次会谈时,边说边哭,情绪像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咨询师主要是通过倾听、共情、一般化等技术鼓励该人尽可能的诉说几个月以来累积的焦虑,看见她的焦虑和痛苦,并承诺和她一起共同面对和度过。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诉说,到会谈的最后,该人的情绪从洪水变成小溪,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开始轻松起来,李某说“说出这些事情来,我现在感觉轻松了好多。” (二)确定主要压力源 在第二次会谈中,我们逐一讨论了李某谈到的三个方面的压力源:1、担心队长会误解自己;2、见到张X害怕,觉得自己落下毛病了;3、担心自己在所里再也无法睡个好觉了。 咨询师运用认知行为疗法对其压力源进行评估: 咨询师:假如你明确的知道,队长完全理解你,你觉得你焦虑的程度会减轻吗? 李:还是不会。 咨询师:假如队长还是不理解你,但你见到张X不害怕了,但你的睡眠还是不好,你觉得你焦虑的程度会减轻吗? 李:会减轻一点,但还是会焦虑。 咨询师:假如你的睡眠改善了,但是队长仍然误解你,你见到张X仍然害怕,你的焦虑程度会减轻吗? 李:那会好一大部分,只要能睡好觉,我见到她也不会害怕了。 咨询师:所以,睡眠不好是造成你焦虑的主要原因。 李:是。 通过这样的对话,可以确定李某的压力源一是失眠,担心睡不好觉,病情恶化,另一个是由问题本身引发的焦虑,她担心看到张X就害怕,晚上睡觉前胡思乱想这些事情会成为永远的心理阴影,她急于摆脱这个问题,但又摆脱不掉,形成了另外一种焦虑。 (三)评价其自动思维 李某对于“问题”的担忧形成了一种新的焦虑,她担心这种焦虑情绪会无法消除。咨询师采用共情、一般化技术,减轻其心理压力,利用苏格拉底提问术,对其自动思维进行评价。 李:我这种情况正常吗? 咨询师:挺常见的,我也受不了打呼噜的人,而且你毕竟听了她一个月的呼噜声,脑海里不由自主想着她,也是正常现象。 李:是吗? 咨询师:会有这么一个过程。 李: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我自己落下毛病了。 …… 咨询师: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再也没法睡个好觉了? 李:我看到张X就紧张,晚上总在想要是班里还有人打呼噜怎么办,现在还是睡不好觉。 咨询师:有没有感觉好一些的时候? 李:现在队长已经给我调班了,我也不是总能见到她,她也还有一个多月就走了。我就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一个月。 咨询师:你觉得最坏会发生什么? 李:我血压一直高,会像我爸爸那样脑梗去世。 咨询师:你觉得最好会发生什么? 李:我过几天就好了。 咨询师:最现实的结果是什么? 李:血压高,可能会去住院,住了院反倒有独立的空间了。 咨询师同时也告诉她:这种焦虑情绪是由于特殊的现实环境引起的,每种情绪都有它的周期性,现在可能是你焦虑情绪的最高点,随着现实环境的变化,你的情绪也会发生变化,既然你对张X的害怕不是与生俱来的,那么随着外在条件的变化,这种害怕情绪也会有一个产生、发展、减弱直至消失的过程。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允许自己有负面的情绪,负面情绪也是有它的意义的,用平和的心态和这种焦虑情绪共处一段时间,等待它从你这儿走过去。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李某对未来产生期待,减轻当下的焦虑。 (四)放松技术消除紧张状态 李某在入睡前大脑就进入了一个紧张的状态,开始担心万一又睡不好了怎么办。这种身体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因此我建议她尝试放松技术,比如腿部放松:双腿伸直,腿部肌肉收紧拉伸,坚持10到20秒,再放松。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重复练习3-5组。身体的疲惫感会降低大脑的兴奋度,消除紧张状态,有助于进入睡眠。但同时我也告诉她无需对放松技术有所期待,有效果更好,没有效果也不要焦虑,这都是一种辅助方法,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问题通常都是慢慢解决的。 (五)识别焦虑背后的深层原因 通过跟李某的会谈,我了解到李某父亲和哥哥都有高血压,父亲还因为脑出血去世。李某自幼体弱多病,虽然后来练习了游泳,体质有改善,但是自己身体不好的信念深深植根于内心,总觉得自己有遗传病史,本身对自己身体就非常在意。因此在李某的信念里,只要环境略有不适,自己的身体就会病倒,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针对这种情况,我一方面是给她讲清楚她有可以随时利用的所内医疗资源,在疫情期间,医生每天都到队里巡诊,队里也可以随时监测血压,如果病情需要,也会及时外出就诊。 另一方面让她看到自己的力量。李某在跟张X 共处一室时已经都过来了,现在的情况总会比那个时候要好,事情总会有发生转机的时刻。同时向她介绍一种自我安抚情绪的技术——蝴蝶拍,增加她的安全感和积极感受。 (六)减少负面消息的摄入 疫情爆发初期,电视上都是医院病人的画面,在这段时间,这类新闻报道比较集中,也容易加重一个人的负性情绪和心理负担。因此我建议大队减少该人看类似新闻的时间,屏蔽掉一些负面消息,避免频繁的代入和负性体验。 四、干预效果 通过三次咨询,李某的焦虑症状减轻,谈到自己的情况时不再哭泣不止,睡前放松的练习,也令她的身体形成了新的反应模式,后期该人由于实际因素,调到了隔离班,也进一步增强了咨询效果,睡眠恢复了正常,过度焦虑症状消失,达到了最初的咨询目的。

【案例思考】

来访者由于焦虑不堪,急切地想把问题抛给咨询师,希望能从咨询师这儿拿到解决问题的钥匙。站在来访者的角度,如果我能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她肯定会松一口气,但是咨询师其实并没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咨询师要跟类似的来访者明确,比起立刻解决问题,有时候我们更多的是不得不和问题共处一段时间,生活会根据轻重缓急给予你回应。咨询效果良好会带动身体症状的改变,但也是要看来访者的配合度。 环境的改变会增加治疗效果。来访者本身对于自己能否改变心有疑虑,但是在进入隔离区之后,得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该人感受到希望,积极的心理暗示开始发挥作用,最终焦虑症状大大缓解,起到好的效果。因此,在有些咨询中,要注意环境改变对于咨询效果的影响。 陪伴,和来访者一起度过难关。以陪伴为基础,全心感受来访者的喜怒哀乐,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痛苦和焦虑被看见,被理解。李某平时总是以强者自居,即便已经焦虑不堪,也在队长面前强撑欢颜,只有在咨询师这个稳定且温暖的客体陪伴时,才会让眼泪肆意横流。因此我更深刻的感受到,有时咨询师并不要急于去帮助来访者,做到倾听和陪伴,就会起到疗愈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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