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李某某,女,49岁,因吸食冰毒于2017年5月被执行强制隔离戒毒2年。吸毒史10余年,以注射、烫吸等多种方式使用传统毒品及新型毒品。既往体健,个人史、家族史无特殊。 患者于入所体检时诉约半年来偶尔头昏头痛,清晨明显,以前额和两侧颞部胀痛为主,无恶心呕吐,无畏寒发热,数天疼痛一次,疼痛程度轻,吸食毒品后可完全缓解,未予诊治。入所查体:生命体征平稳,W 61kg,心肺腹查体未见明显异常。神经系统查体:颈软,四肢肌力V级,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征未引出。辅助检查:空腹血糖、心电图、胸部平片未见异常,腹部B超提示左肾囊肿。
【案例基本情况】
第一次就诊:入所20余天,患者因头痛、纳差2天就诊,无发热、咳嗽、呕吐。查体仅见咽部轻度充血,心肺未见异常。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予以双黄连口服液对症治疗后症状好转。 第二次就诊:半月后,患者因恶心、呕吐7天就诊。诉每天呕吐胃内容物1-2次,非喷射性,量少,伴纳差、反酸、嗳气,无发热,无腹痛腹泻。查体:生命体征正常,无脱水貌,浅表淋巴结未扪及肿大,头颅五官未发现异常,腹软,无压痛,未扪及包块,神经系统检查未发现异常。诊断考虑:“急性胃炎(胃肠型感冒)”,予以口服抗病毒冲剂、雷尼替丁胶囊、丽珠得乐、胃复安对症治疗,病情有所缓解。 其余所内就诊:之后,患者数次就诊,症状与前同,或因头痛头昏,或因恶心呕吐,以“上呼吸道感染”或“慢性胃炎”予以相应对症治疗皆可获得缓解。因上述疾病均为常见病多发病,且预后良好,场所医疗机构未将患者纳入长期观察之列。 第一次外诊:入所7月后,患者头昏头痛较前加重,持续疼痛,并恶心。并诉体重下降明显。查体:生命体征正常,W 52kg,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心肺腹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未发现异常。按“上呼吸道感染”予以抗病毒、解热镇痛、保护胃黏膜、止吐等治疗,病情无明显缓解。 考虑到患者大半年来反复以相同症状就诊,为明确病因诊断及病变程度,于2017.12.20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24医院外诊。查血常规、肝肾功、电解质正常;颈椎片提示寰枢关节间隙不对称伴轻度骨质增生;腹部彩超提示“肝内钙化灶;胆囊腔内胆汁淤积;双肾囊肿;胰脾未见异常”;胃镜提示“浅表性胃炎(II级)”。诊断“颈椎病、浅表性胃炎2级”,考虑头痛为颈性疼痛,建议加强颈部锻炼,并予以活血化瘀药物加强头部血运;同时予制酸、保护胃粘膜、解痉以缓解胃部症状。治疗无明显疗效,患者情绪焦躁,睡眠差。 第二次外诊:半月后复诊,查体W 45kg,消瘦,心肺腹查体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未发现异常。因体重下降明显,于2018.1.18再次至324医院就诊,血常规、肝功、血糖、肾功正常,电解质示钠偏低。消化内科诊断“呕吐待查(胃炎?胆囊炎?)”,因患者情绪问题,就诊心理科,诊断“焦虑障碍”,在前用药物基础上增加抗焦虑治疗。回所后药物治疗同时,心理咨询中心定期咨询予以心理干预。每日巡诊询问病情,患者诉无缓解,情绪愈差。 第三次外诊:入所第九月。患者于2018.2.12因双下肢无力、不能独立行走1天就诊,并诉近一周来双眼视物模糊、听力减退。查体:W 42kg。双人搀扶步入诊室,神清,颈部僵直,步态趔趄,动作缓慢,应答切题,听力下降,与之交谈需提高音量。全身表浅淋巴结未扪及,双侧瞳孔略有大小差异,右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神经系统查体:颈阻,双下肢肌力Ⅳ级,肌张力正常,病理征可疑阳性。 回顾病史,入所9月来,患者反复因头痛头昏及恶心呕吐两大症状就诊,初时治疗有效,之后症状持续加重,病程中渐次出现进行性体重下降,近期出现视物模糊、听力减退、肌力减退等神经系统体征。根据疾病发展时间线,考虑消耗性疾病,结合头痛呕吐症状、神经系统症状体征,急需排除颅内病变可能。建议立即至诊疗水平更强大的综合医院外诊。 患者于2018.2.13由场所民警带至西南医院神经内科外诊,心肌酶谱、凝血四项未见异常,头颅MRI提示“颅内多发占位,室管膜瘤或转移瘤”,诊断“颅内多发占位”,建议住院治疗。因条件限制,我所建议立即所外就医,患者家属通过绿色通道于2018.2.17接患者离所行住院治疗。
【案例思考】
此病例病程长,发展缓慢,早期表现不具有特异性,历经所内、所外多次就诊方得以明确诊断。反思此病例,总结教训若干。在戒毒所这样的特殊场所,此病例所反映出来的问题可谓具有普遍性,值得与大家共同探讨。 一、长程病史的欺骗性 此病例病程长,患者于入所体检时诉头昏头痛半年余,入所后反复就诊时间长达数月,计算病程当达年半有余。病程长,容易在思想上麻痹医患双方,认为就是一个简单的慢性疾病。本例患者吸毒,掩盖了疼痛及其程度,削弱了症状的警示作用;又因为症状出现分散、发展缓慢,反馈医生不及时,医务人员不能及时将所有症状联系在一起,未能形成有效的症状链,影响疾病的诊断进程。尤其在第一次外诊后,辅助检查发现了颈椎问题、浅表性胃炎变化,能够解释患者的症状,故而出现长时间的误诊。直至病情发展至后期,发现体重进行性减轻,再至后来出现典型的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才幡然醒悟,注意力转向神经系统,才使诊断得以明确。 二、特殊身份的迷惑性 患者系场所羁押的戒毒人员,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容易令民警及医务人员对患者病情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一方面,头痛头昏、恶心均为主观感受症状,缺乏客观量化标准,加上患者因疾病所困,在纪律规范等方面难免表现欠佳,故而令管理民警难免令人猜测其伪病以继发性获利的动机;另一方面,即便患者主观上没有伪病的意图,因入所适应障碍、情绪障碍等心理问题导致的头痛、心慌、恶心等症状也为场所管理民警所熟悉,易导致医务人员向情绪问题方面考虑,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医务人员对疾病的重视程度,以致多次建议心理咨询中心对患者进行干预,并在外诊时带患者至心理门诊进行治疗。此案例也再次警示场所医务人员,在戒毒所这样的特殊场所从医,不仅要加强和管理干部的沟通,了解患者思想动态,从动机上鉴别疾病真伪,更要强化自己的查体水平及访谈技巧,从客观依据上增强去伪存真的能力。 三、专业知识的局限性 患者病程年半有余,场所内病程接近10个月,症状从分散到汇合,由入所前的头痛不伴恶心呕吐,到入所后频繁的就诊头痛、恶心、呕吐,再到后面发现的体重减轻,直至最后出现典型的神经系统表现。回头看病例的时间线,其症状的发展完全符合脑瘤发展的规律。而场所医务人员甚至综合医院的医生,诊疗时缺乏全局观念及发散思维,即便患者以同一症状反复就诊,也未曾怀疑患者可能另有其病。这在很大程度上提示了场所医疗水平的局限性。当然,场所医务人员专业配比受限,多数医务人员搞大内科,对于专业度较高的疾病缺乏临床经验也是主要原因。由此也作出警示,监管场所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需要获得更多继续教育的机会和动力,以避免医疗力量的益发衰退。